长歌行
宋 · 梅尧臣
译文
世人何恶死,死必胜于生。
世人为何厌恶死亡,死亡必定胜过活着。
劳劳尘土中,役役岁月更。
在尘土中劳劳不休,在岁月更替中役役不息。
大寒求以𣋉,大暑求以清。
大寒时求温暖,大暑时求清凉。
维馁求以馌,维渴求以觥。
饥饿时求食物,干渴时求饮器。
其少欲所惑,其老病所婴。
年少时被欲望所迷惑,年老时被疾病所缠绕。
富贵拘法律,贫贱畏笞榜。
富贵之人被法律所拘束,贫贱之人畏惧笞打榜罚。
生既若此苦,死当一切平。
活着既然如此痛苦,死亡当使一切归于平静。
释子外形骸,道士完髓精。
僧人抛弃外在形骸,道士修炼内在髓精。
二皆趋死途,足以见其情。
两者都是趋向死亡的道路,足以看出它们的本意。
遗形得极乐,升僊上玉京。
遗弃形骸得到极乐,升仙到玉京天上。
是乃等为死,安有蜕骨轻。
这些不过是等同于死亡,哪有蜕骨升仙那么轻松。
日中不见影,阳魂与鬼并。
日中看不见影子,阳气之魂与鬼合并。
庄周谓之息,漏泄理甚明。
庄周称之为气息休息,泄露的道理很明白。
仲尼曰焉知,不使人道倾。
孔子说怎么知道,不让人道倾覆。
此论吾得之,曷要世间行。
此论我已得之,何必还要在世间行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长歌行,是一首议论生死的长篇古体诗。诗从世人厌恶死亡写起,论述生不如死的道理。先写生的劳苦:尘土中劳劳、岁月中役役、寒暑饥渴的煎熬、少时惑于欲、老时婴于病、富贵拘于法律、贫贱畏于笞榜,因此「生既若此苦,死当一切平」。然后写释道二家也趋死途:释子外形骸、道士完髓精,都是走向死亡之路。进而批判遗形得极乐、升仙上玉京之说:是乃等为死,安有蜕骨轻。又以日中不见影、阳魂与鬼并写生死的统一,引庄周谓之息、仲尼曰焉知加以佐证,最后以曷要世间行表示不再留恋世间。全诗思辨深刻,格调沉郁,写出了对生死的深刻反思。
逐句解读
「世人何恶死,死必胜于生」——世人为何厌恶死亡,死亡必定胜过活着。开篇即立论生死。
「劳劳尘土中,役役岁月更」——在尘土中劳劳不休,在岁月更替中役役不息。写生的劳苦。
「大寒求以𣋉,大暑求以清」——大寒时求温暖,大暑时求清凉。写寒暑之苦。
「维馁求以馌,维渴求以觥」——饥饿时求食物,干渴时求饮器。写饥渴之苦。
「其少欲所惑,其老病所婴」——年少时被欲望所迷惑,年老时被疾病所缠绕。写少年与老年的苦。
「富贵拘法律,贫贱畏笞榜」——富贵之人被法律所拘束,贫贱之人畏惧笞打榜罚。写贫富各有苦。
「生既若此苦,死当一切平」——活着既然如此痛苦,死亡当使一切归于平静。写死胜于生的核心论点。
「释子外形骸,道士完髓精」——僧人抛弃外在形骸,道士修炼内在髓精。写释道二家的修行方式。
「二皆趋死途,足以见其情」——两者都是趋向死亡的道路,足以看出它们的本意。写释道也趋死途。
「遗形得极乐,升僊上玉京」——遗弃形骸得到极乐,升仙到玉京天上。写释道的理想。
「是乃等为死,安有蜕骨轻」——这些不过是等同于死亡,哪有蜕骨升仙那么轻松。批判释道的虚妄。
「日中不见影,阳魂与鬼并」——日中看不见影子,阳气之魂与鬼合并。写生死的统一。
「庄周谓之息,漏泄理甚明」——庄周称之为气息休息,泄露的道理很明白。引庄子佐证。
「仲尼曰焉知,不使人道倾」——孔子说怎么知道,不让人道倾覆。引孔子佐证。
「此论吾得之,曷要世间行」——此论我已得之,何必还要在世间行走。表示不再留恋世间。
艺术手法
一、以对仗铺排写生苦:「大寒求以𣋉,大暑求以清」「维馁求以馌,维渴求以觥」「其少欲所惑,其老病所婴」以对仗铺排写人生的种种痛苦。二、以释道批判写思辨:「释子外形骸,道士完髓精」「是乃等为死,安有蜕骨轻」以释道的修行与批判写出深刻的思辨。三、以庄周仲尼佐证写权威:「庄周谓之息」「仲尼曰焉知」以庄周与孔子佐证生死的道理。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议论诗的重要作品。诗人以对仗铺排写生苦,以释道批判写思辨,以庄周仲尼佐证写权威。全诗思辨深刻,格调沉郁,写出了对生死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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