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寿春龙潭上夜半黑风破一舟

宋 · 梅尧臣

译文

盲风吼空来,不识前山遮。

狂风怒吼着从空中刮来,不知前山遮挡。

回激入湾口,暗浪腾水涯。

回旋激荡冲入湾口,暗浪翻腾涌上水涯。

喧闻破我船,沉没惊一家。

喧哗声中听闻风破了我船,沉没之物惊骇了一家人。

晦昧若涂漆,心绪如乱麻。

晦暗如同涂了黑漆,心绪纷乱如乱麻。

灯光不出户,鬼火空照沙。

灯光照不出门户外,鬼火白白地照着沙岸。

百物任漂荡,薄命谁怨嗟。

百物任凭漂荡,薄命之人又能怨嗟谁呢。

但存此空舟,坐类鸟寄槎。

只剩这只空船,坐在上面如同鸟儿寄栖在浮木上。

妻孥皆失色,一夕鬓欲华。

妻儿都面失血色,一夜之间鬓发似要花白。

詹惶俟天明,顷刻抵岁遐。

惶恐地等待天明,每一顷刻都像隔了整年。

雨寒鸡唱迟,况乃城上鸦。

寒雨中鸡鸣迟迟不来,何况城上的鸦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梅尧臣泊寿春龙潭上夜半遇黑风破舟的纪实之作。盲风吼空而来,不识前山之遮蔽,回激入湾口,暗浪腾涌水涯。风破舟船,沉没惊惧一家。晦昧如涂漆,心绪如乱麻,灯光不出户,鬼火空照沙。百物任漂荡,薄命谁怨嗟。妻孥皆失色,一夜之间鬓发欲白。惶恐等待天明,片刻如隔岁之久。全诗以夜半黑风破舟写水行之险,以晦昧涂漆与鬼火空照写夜之恐怖,以妻孥失色与鬓欲华写惊惧之深。

逐句解读
「盲风吼空来,不识前山遮」——狂风怒吼着从空而来,不识前山遮蔽,风势之猛不可阻挡。

「回激入湾口,暗浪腾水涯」——回旋激荡入湾口,暗浪翻腾于水涯,风催浪涌。

「喧闻破我船,沉没惊一家」——喧闻风破我船,沉没之物惊骇一家。

「晦昧若涂漆,心绪如乱麻」——晦暗如涂了黑漆,心绪纷乱如乱麻。

「灯光不出户,鬼火空照沙」——灯光照不出门户,鬼火空照沙岸,黑暗至极。

「百物任漂荡,薄命谁怨嗟」——百物任凭漂荡,薄命之人怨嗟何用。

「但存此空舟,坐类鸟寄槎」——只剩此空舟,坐于其上如鸟寄于浮槎。

「妻孥皆失色,一夕鬓欲华」——妻儿皆面失血色,一夜之间鬓发欲白。

「詹惶俟天明,顷刻抵岁遐」——惶恐等待天明,每一顷刻如隔岁之久。

「雨寒鸡唱迟,况乃城上鸦」——寒雨中鸡鸣迟缓,何况城上乌鸦之声。

艺术手法
一、以盲风吼空写风之猛:「盲风吼空来」以盲与吼写风之不可见而可闻,声中有怖。二、「晦昧若涂漆」以涂漆写夜之暗,漆黑之至。三、「鬼火空照沙」以鬼火写夜之恐怖,空字更令人不安,灯火不出而鬼火独照。四、「一夕鬓欲华」以一夕鬓白写惊惧之深,夸张而有力,一夜之惊胜过数年之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梅尧臣纪行诗中写风灾最为恐怖的一篇。全诗以夜半黑风破舟写水行之险,以晦昧涂漆与鬼火空照写夜之恐怖。

「妻孥皆失色,一夕鬓欲华」以一夕鬓白写惊惧之深,令人心惊。全诗体现了梅尧臣纪行诗中以暗写怖、以惊写惧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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