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人分寄密云大小团
宋 · 毛滂
译文
密云不雨西郊黑,小龙蜿蜒出朝夕。
密云不雨西郊一片漆黑,小龙蜿蜒而出朝夕不停。
中有濯枝三日霖,可洗流金千里赤。
其中蕴含着濯枝的三日大雨,可以洗去千里流金般的赤旱。
大龙雨足意貎闲,万里泽流才一息。
大龙雨意已足神态悠闲,万里恩泽流布仅在一息之间。
无心自为百谷仰,变化风云聊戏剧。
无心之中自然成为百谷所仰,风云变化不过是戏耍而已。
一杯洗心未足言,看瀁沧溟太空湿。
一杯洗心之水不足以称道,且看那苍茫大海太空湿润。
大月已圆当久照,小月未满哉生魄。
大月已经圆满应当长久照耀,小月尚未圆满正是哉生魄之时。
雨龙出此云月之间,背负青天拥霄碧。
雨龙出没在云月之间,背负青天拥抱着碧霄。
岂惟大旱有云霓,解作丰年雪花白。
岂止大旱之时才有云霓,还能化作丰年的雪花洁白。
黄绫袋子天上来,本是闽山早春色。
黄绫袋子从天上来,本是闽山早春的色泽。
金盘珠露犹浥封,琼房玉芝记相识。
金盘中珠露仍然湿润封存,琼房玉芝记着旧日相识。
朱门日上三槐梢,大官初颁万钱食。
朱门之上太阳升到三槐树梢,大官初次颁赐万钱之食。
松风忽响第一泉,乳花徐开练波立。
松风忽然吹响第一泉,茶中乳花缓缓绽开白练般的波涛立起。
我公胸中冰雪明,不受一尘乘间入。
我公胸中如冰雪般明亮,不容一粒尘埃乘隙而入。
宁烦多饮气自清,乞余贱客犹能及。
何必烦劳多饮心气自然清朗,乞得余茶的贱客也能沾及。
此客覊贱亦喜茶,老叶唯知煎若涩。
这位客人羁旅贫贱却也喜茶,只知用老叶煎出苦涩之味。
藜羮粟饭每称是,九天云腴讵应得。
藜羹粟饭每每称心如意,九天之上的云腴美茶岂能指望得到。
旧闻作匙用黄金,击拂要须金有力。
旧时听说调茶用黄金做匙,击拂茶汤必须黄金有力。
家贫点茶秪匕筯,可是鬬茶还鬬墨。
家贫点茶只有匕箸可用,可是斗茶还不如斗墨。
东归得此希世珍,真同被褐而怀璧。
东归得到这稀世珍品,真如同穿着粗布衣裳却怀揣美玉。
笔床茶灶下三江,欲寄残年向泉石。
带着笔床茶灶顺三江而下,想要将残年寄托于泉石之间。
砂缾煮汤青竹林,会有玉川来作客。
用砂瓶煮汤在青竹林中,定会有玉川子前来作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人分寄密云大小团茶而作。从大小龙团的来历写到点茶的技艺,从公家的冰雪之明写到自身的贫贱好茶,写出了对茶的深情与以茶寄余年的淡泊之志。
逐句解读
「密云不雨西郊黑,小龙蜿蜒出朝夕」——密云不雨西郊一片漆黑,小龙蜿蜒出现于朝夕之间,写密云团茶的来历。
「中有濯枝三日霖,可洗流金千里赤」——其中有三日霖雨可濯洗枝叶,可洗去千里赤旱的流金之热,写茶的甘霖之功。
「大龙雨足意貎闲,万里泽流才一息」——大龙雨足之后神貌闲适,万里恩泽之流才一息之间,写大龙团的从容。
「无心自为百谷仰,变化风云聊戏剧」——无心自为百谷所仰望,变化风云只是聊当戏剧,写龙的无心与自在。
「一杯洗心未足言,看瀁沧溟太空湿」——一杯洗心还不足言,看那漫溢的沧溟太空都湿润了,写茶水的宏大气势。
「大月已圆当久照,小月未满哉生魄」——大月已圆当长久照耀,小月未满才生魄光,以月的圆缺喻大小团茶。
「雨龙出此云月间,背负青天拥霄碧」——雨龙出现在这云月之间,背负着青天拥抱着霄碧,写茶龙的气象。
「岂惟大旱有云霓,解作丰年雪花白」——岂止大旱时有云霓,还能化作丰年的雪花白,写茶的造化之功。
「黄绫袋子天上来,本是闽山早春色」——黄绫袋子从天上来,本是闽山的早春色,写茶的贡品来历。
「金盘珠露犹浥封,琼房玉芝记相识」——金盘珠露仍然湿封着,琼房玉芝记着相识之缘,写茶的珍贵。
「朱门日上三槐梢,大官初颁万钱食」——朱门日上三槐梢头,大官初颁万钱之食,写公家的奢华。
「松风忽响第一泉,乳花徐开练波立」——松风忽然响起第一泉的声响,乳花徐徐展开练波般立起,写点茶的过程。
「我公胸中冰雪明,不受一尘乘间入」——我公胸中如冰雪般明净,不受一尘乘间而入,赞公的清正。
「宁烦多饮气自清,乞余贱客犹能及」——宁烦多饮气自然清朗,乞余的贱客还能沾及,写自身得到分茶。
「此客覊贱亦喜茶,老叶唯知煎若涩」——此客羁贱也喜茶,老叶只知煎来若涩,写自身的嗜茶与粗浅。
「藜羮粟饭每称是,九天云腴讵应得」——藜羹粟饭每每称心如意,九天之上的云腴怎应得到,写对粗食的自得。
「旧闻作匙用黄金,击拂要须金有力」——旧闻做茶匙用黄金,击拂要须金有力,写点茶的工具。
「家贫点茶秪匕筯,可是鬬茶还鬬墨」——家贫点茶只用匕箸,可是斗茶还斗墨,写贫困中的风雅。
「东归得此希世珍,真同被褐而怀璧」——东归得到这希世之珍,真如被褐而怀璧,写得茶的欣喜。
「笔床茶灶下三江,欲寄残年向泉石」——笔床茶灶下三江,欲将残年寄托于泉石之间,以归隐收束。
「砂缾煮汤青竹林,会有玉川来作客」——砂瓶煮汤于青竹林中,会有卢仝般的玉川子来作客,以茶客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密云团茶为线索写茶的来历与品鉴。
「大月已圆当久照,小月未满哉生魄」以月的圆缺喻大小团茶,新颖贴切。
「松风忽响第一泉,乳花徐开练波立」写点茶的声响与形态,声色兼备。
「家贫点茶秪匕筯,可是鬬茶还鬬墨」以贫困中的风雅写精神的高贵。末以「笔床茶灶下三江」写归隐之志,将茶的精神——清、雅、淡——内化为人生的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密云团茶写茶的来历、品鉴与精神。
「松风忽响第一泉,乳花徐开练波立」是全诗最精彩的描写——点茶的声音与形态跃然纸上。末以「笔床茶灶下三江」写归隐之志,将品茶升华为人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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