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应祷雨寄苏文忠公
宋 · 毛滂
译文
雪意不肯休,垂垂阁云端。
降雪的架势不肯停歇,沉沉地压在云端。
余煖蒸衣裘,势作堕指寒。
残余的暖气蒸腾着衣裘,却又变作冻掉手指的严寒。
曛黄阴雨来,俄忽急雨𩆓。
黄昏时分阴雨袭来,忽然间急雨倾盆而降。
空阶答檐语,跳珠上阑干。
空阶上回应着檐下的雨声,雨珠跳跃溅上栏杆。
世尊俨无说,冻坐谁为欢。
世尊庄严端坐不发一言,冻坐于此谁还能感到欢乐。
萧条僧舍影,痴兀依蒲团。
僧舍的影子萧条冷落,痴痴呆坐依偎着蒲团。
相照怜短檠,坐恐膏油干。
只有短灯台与之相伴相怜,坐着担心灯油膏脂干涸。
劳生竟何如,岁月如走丸。
劳碌的一生究竟怎样,岁月如滚动的弹丸般飞逝。
七星在长剑,细事何足弹。
七星镶嵌在长剑之上,琐碎小事哪里值得弹击。
尚想丘园人,惭颊时一丹。
还在想着隐居田园的人,惭愧得脸颊时常泛红。
徘徊经屠门,饱意只自谩。
徘徊经过肉铺门前,空有饱意只是自我欺骗。
顾惟淬牛刀,庶足厌一餐。
想到磨砺宰牛的刀,或许足以满足一顿饭的需求。
不然学农圃,趁此筋力完。
不然就去学习种田种菜,趁着现在筋力还健全。
年丰得饱饭,日晏眠茅莞。
丰收之年能吃饱饭,日头高时在茅草席上安眠。
咄嗟万里空,俯仰百岁殚。
叹息万里虚空,俯仰之间百年已尽。
行止信流坎,所遇随足安。
行止任凭顺流遇坎,所遇之处随遇而安。
勋名片纸薄,天地如瓢箪。
功名不过薄薄一片纸,天地也不过如瓢箪般小。
离骚幸相逢,浊酒聊自宽。
幸好还有《离骚》可相伴,饮杯浊酒姑且自我宽慰。
谁与谈此心,夜气方漫漫。
谁能与我谈论这番心意,夜色正漫漫无边。
绝墙过饥鼠,翻倒争余残。
断墙边窜过饥饿的老鼠,翻倒争抢残剩的食物。
赏析
题解
此诗响应祷雨寄苏文忠公。以雪意不肯休、垂垂阁云端写天寒欲雪,以余煖蒸衣裘、势作堕指寒写寒冷的加剧,以曛黄阴雨来、俄忽急雨写雨的骤至,以空阶答檐语、跳珠上阑干写雨声,以世尊俨无说、冻坐谁为欢写寺中的清寒,以劳生竟何如、岁月如走丸写对人生的感慨,以七星在长剑、细事何足弹写壮志的消磨,以不然学农圃、趁此筋力完写归农之思,以行止信流坎、所遇随足安写随遇而安,以勋名片纸薄、天地如瓢箪写功名的虚薄,以离骚幸相逢、浊酒聊自宽写以酒自宽,以谁与谈此心、夜气方漫漫写夜中的孤独。
逐句解读
「雪意不肯休,垂垂阁云端」——雪意不肯停休,垂垂地搁在云端,写天寒欲雪。
「余煖蒸衣裘,势作堕指寒」——余热蒸着衣裘,势将变成堕指之寒,写寒冷的加剧。
「曛黄阴雨来,俄忽急雨」——黄昏阴雨袭来,忽然急雨倾盆,写雨的骤至。
「空阶答檐语,跳珠上阑干」——空阶回应着檐语的雨声,跳珠溅上阑干,写雨声。
「世尊俨无说,冻坐谁为欢」——世尊俨然无语,冻坐中谁能为欢,写寺中的清寒。
「萧条僧舍影,痴兀依蒲团」——萧条的僧舍身影,痴兀地依着蒲团,写僧舍的萧条。
「相照怜短檠,坐恐膏油干」——相照怜惜短檠之灯,坐恐膏油将干,写灯下枯坐。
「劳生竟何如,岁月如走丸」——劳生终究如何,岁月如走丸般飞逝,写对人生的感慨。
「七星在长剑,细事何足弹」——七星在于长剑之上,细事何足弹击,写壮志的消磨。
「尚想丘园人,惭颊时一丹」——尚想丘园中的人,惭愧之颊时而一红,写对归隐的向往。
「徘徊经屠门,饱意只自谩」——徘徊经过屠门,饱意只是自欺,写贫寒的无奈。
「顾惟淬牛刀,庶足厌一餐」——回顾只有淬砺牛刀,庶几足以充一餐之饥,写为官的微薄。
「不然学农圃,趁此筋力完」——不然就学农圃之业,趁此筋力尚完,写归农之思。
「年丰得饱饭,日晏眠茅莞」——年丰得以饱饭,日晏而眠于茅莞之上,写归农的满足。
「咄嗟万里空,俯仰百岁殚」——咄嗟之间万里成空,俯仰之间百岁已殚,写人生的短暂。
「行止信流坎,所遇随足安」——行止信乎流坎之命,所遇之处随足而安,写随遇而安。
「勋名片纸薄,天地如瓢箪」——勋名如片纸之薄,天地如瓢箪之小,写功名的虚薄。
「离骚幸相逢,浊酒聊自宽」——离骚幸而相逢,浊酒聊以自宽,写以酒自宽。
「谁与谈此心,夜气方漫漫」——谁与谈论此心,夜气正漫漫弥漫,写夜中的孤独。
「绝墙过饥鼠,翻倒争余残」——绝墙过来饥鼠,翻倒争抢残余之物,写夜中的凄凉。
艺术手法
此诗以祷雨写对人生的感慨。
「劳生竟何如,岁月如走丸」以走丸写岁月的飞逝——岁月如走丸般不可停留。
「行止信流坎,所遇随足安」以流坎与随足写随遇而安——行止如流水之坎止而所遇之处随足而安,是老庄的哲学。
「勋名片纸薄,天地如瓢箪」以片纸薄与瓢箪写功名的虚薄——功名如片纸之薄而天地亦如瓢箪之小,是对功名的彻底否定。
总体评价
此诗以祷雨写对人生的感慨。
「岁月如走丸」的飞逝与「行止信流坎,所遇随足安」的达观交织,写出了对人生的感慨与随遇而安的达观,格调深沉而达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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