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隄写怀寄上右丞

宋 · 毛滂

译文

前年买符入函谷,归来柴车仍露宿。

前年买通关符进入函谷关,归来时乘着柴车仍然露宿野外。

似闻石室陈圗书,敢累山公为题目。

似乎听说石室中陈列着图书,怎敢烦劳山公为您品题。

苍梧祗觉波浪高,尺泽那知鳞尾秃。

在苍梧只觉得波浪高耸,身处小水泽中哪里知道鱼龙鳞尾已秃。

已将倦翮谢风云,便拟闲身寄松竹。

已经将疲倦的翅膀辞别风云,便打算以闲身寄托于松竹之间。

何庸复来良自嗤,聊当尔耳谁能卜。

何必再来实在是自己嘲笑自己,不过如此罢了谁能预卜。

生长寒乡非挟炭,老去刚膓徒仰屋。

生长在寒乡本就不是抱着炭火取暖的人,年老后刚直的性情只能徒然仰望屋梁。

此日可惜那敢轻,流年已徂无计逐。

这样的日子可惜怎敢轻视,流逝的年华已经远去无法追逐。

淮山可人长好色,随潮入落裁瞬息。

淮山令人喜爱常有好景致,潮水涨落只在瞬息之间。

隋堤官柳今许长,前年雪里曾相识。

隋堤的官柳如今已经长得这么高,前年在雪中曾与它们相识。

尚有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真相逼。

还有寒蝉抱着残叶不放,晚风凄凉瑟瑟真是在逼迫。

斜阳更在柁楼明,孤烟已转榆湾黑。

夕阳更照在舵楼上方明亮,孤烟已经转过榆湾消入黑暗。

浊流奔猛似欺人,前去高桅万牛力。

浑浊的江流奔涌凶猛仿佛欺负人,前方高耸的桅杆需要万牛之力才能前行。

但令寸进殊不恶,行或止之那可测。

只要能稍有进益也并不坏,行进或停止哪里可以预测。

朝廷无阶亦何往,想见夔龙在君侧。

朝廷中没有门路又能往何处去,可以想见夔龙那样的贤臣就在您身边。

取士端须拔十五,除吏何妨论八百。

选拔人才本应拔取十五之英杰,任用官吏何妨讨论八百之才士。

为郎二世疑有命,自着一生能几屐。

做郎官已经两代怀疑是命中注定,自己一生能穿几双木屐呢。

定知此意不在多,久从笔研安能掷。

一定知道此意不在多少,长久从事笔墨之业怎能轻易舍弃。

太常掌故本下才,未怪间关难射策。

太常掌故本来就是下等之才,不必奇怪仕途艰难难以射策中第。

仲翁陆陆元先售,却令小苑东门后。

仲翁庸碌之辈本已先得出售,反而让贤才留在小苑东门之后。

人生有志将毋同,异时善舞输长袖。

人生有志向恐怕都一样,到了需要善舞的时候还是长袖者占优。

此去谁家借蹇驴,偪仄终看饭山瘦。

此去要向谁家借一头跛驴,局促窘迫终究只能看到如饭山般消瘦。

平生读书过百纸,本是烟波钓徒尔。

平生读书超过百纸,本来不过是个烟波钓徒罢了。

笔床茶灶轻鼎钟,雨笠烟蓑傲朱紫。

笔床茶灶看轻鼎钟富贵,雨笠烟蓑傲视朱紫权贵。

如今却着从事衫,犹喜无材堪鼓吏。

如今却穿着从事的官衫,还庆幸自己没有才能去做击鼓的官吏。

自从束帯对小儿,久妨痛饮追名士。

自从束带做官面对那些小辈,长久以来妨碍了痛饮追随名士。

会须出处今勇决,进仍不合当休矣。

应该对出处进退如今做出果断决定,进用仍然不合则当就此罢休。

试来乞公五十犗,投竿往觅任公子。

试着向您乞求五十头牛做钓饵,投下钓竿前去寻找任公子那样的壮举。

岂特区区守鲋鲵,更与侯生向温水。

岂能只是区区守着小鱼小虾,更要随侯生前往温水一展雄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隋堤写怀寄上右丞之作。写仕途的坎坷与归隐之志,从前年入函谷的失意到如今隋堤的漂泊,从取士拔十五的理想到笔研安能掷的坚持,写出了一个下层文人在仕与隐之间的矛盾与坚守。

逐句解读
「前年买符入函谷,归来柴车仍露宿」——前年买符进入函谷关,归来时柴车仍然露宿,写入京的辛酸。

「似闻石室陈圗书,敢累山公为题目」——似乎听说石室中陈设图书,怎敢劳烦山公为我命题,写谦逊。

「苍梧祗觉波浪高,尺泽那知鳞尾秃」——苍梧只觉得波浪高,尺泽中哪里知道鳞尾已秃,写自身才华的消退。

「已将倦翮谢风云,便拟闲身寄松竹」——已经将疲倦的翅膀辞谢风云,便打算以闲身寄托松竹,写归隐之意。

「何庸复来良自嗤,聊当尔耳谁能卜」——何必再来实在自嗤,聊且如此谁能预料,写进退的矛盾。

「生长寒乡非挟炭,老去刚膓徒仰屋」——生长在寒乡并非挟炭取暖,老去刚直之肠只能仰望屋顶,写贫困与不屈。

「此日可惜那敢轻,流年已徂无计逐」——此日可惜哪敢轻视,流年已逝无计追赶,写光阴的紧迫。

「淮山可人长好色,随潮入落裁瞬息」——淮山可人常有好色,随潮水入落只在瞬息之间,写景色的变幻。

「隋堤官柳今许长,前年雪里曾相识」——隋堤的官柳如今已许长,前年雪中曾经相识,写时光的流逝。

「尚有寒蜩抱残叶,晚风凄瑟真相逼」——尚有寒蝉抱着残叶,晚风凄瑟真的在相逼,写秋意的逼人。

「斜阳更在柁楼明,孤烟已转榆湾黑」——斜阳还在柁楼上明亮,孤烟已转向榆湾的黑处,写黄昏的过渡。

「浊流奔猛似欺人,前去高桅万牛力」——浊流奔涌凶猛似乎欺负人,前去需要高桅万牛之力,写逆流的艰难。

「但令寸进殊不恶,行或止之那可测」——只要能寸进就很不坏,行或止哪可预测,写前路的未卜。

「朝廷无阶亦何往,想见夔龙在君侧」——朝廷无阶梯又往何处去,想见夔龙在你身边,写对权贵的仰望。

「取士端须拔十五,除吏何妨论八百」——取士端须拔取十五,除吏何妨论及八百,写选拔人才的标准。

「为郎二世疑有命,自着一生能几屐」——为郎二世怀疑有命,自己一生能穿几双木屐,写命运的无奈。

「定知此意不在多,久从笔研安能掷」——定知此意不在多,久从笔砚怎能抛掷,写对文墨的坚持。

「太常掌故本下才,未怪间关难射策」——太常掌故本是下才,不怪辗转难以射策中第,写自身的卑微。

「仲翁陆陆元先售,却令小苑东门后」——仲翁平庸原本先售出,却令小苑东门落在后面,写选拔的不公。

「人生有志将毋同,异时善舞输长袖」——人生有志恐怕都一样,异时善舞还需输给长袖之人,写才能不如权势。

「此去谁家借借蹇驴,偪仄终看饭山瘦」——此去谁家借跛驴,逼仄之中终看饭山消瘦,写穷途的窘迫。

「平生读书过百纸,本是烟波钓徒尔」——平生读书超过百纸,原本只是烟波钓徒罢了,写读书与隐逸的双重身份。

「笔床茶灶轻鼎钟,雨笠烟蓑傲朱紫」——笔床茶灶看轻鼎钟之器,雨笠烟蓑傲视朱紫之贵,写隐逸的傲骨。

「如今却着从事衫,犹喜无材堪鼓吏」——如今却穿着从事的衫服,还庆幸没有才能堪当鼓吏,写做小吏的自嘲。

「自从束帯对小儿,久妨痛饮追名士」——自从束带面对小儿,久已妨碍痛饮追随名士,写仕途的束缚。

「会须出处今勇决,进仍不合当休矣」——必须对出处做勇决,进仍不合就应当罢休,写进退的决断。

「试来乞公五十犗,投竿往觅任公子」——试来乞求五十头犍牛的钓饵,投竿去寻找任公子,以大钓的典故写宏大的志向。

「岂特区区守鲋鲵,更与侯生向温水」——岂止区区守着鲋鲵,更要与侯生一道前往温水,写不甘平庸的志向。

艺术手法
此诗为长篇七古,以仕途的坎坷为主线。

「前年买符入函谷,归来柴车仍露宿」以入与归的对比写仕途的辛酸。

「笔床茶灶轻鼎钟,雨笠烟蓑傲朱紫」以隐逸的高傲反衬仕途的卑微。末以「五十犗」的典故收束——用任公子以五十头牛为饵钓大鱼的故事,写不甘守着小鱼小虾的宏大志向,将全诗从个人困顿提升到精神追求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隋堤写怀寄上右丞,写仕途坎坷与归隐之志的矛盾。从入京的辛酸到隋堤的漂泊再到笔研的坚持,层次丰富。末以任公子五十犗的典故写宏大志向,将个人的困顿化为精神的超越,格局由卑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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