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堤采蕈
宋 · 毛滂
译文
老夫少时性豪侈,颇复慨想诸公子。
老夫年轻时性情豪迈奢侈,也常常追慕那些贵公子。
家徒四壁不自怜,客来笑呼客且止。
家中空有四壁也不自怜,客人来了笑着招呼客人暂且留步。
牧羊幸得时击鲜,种秫足救缾罍耻。
放羊有幸时常能宰杀鲜食,种糯谷足够解救瓶罍空虚的耻辱。
萍虀豆粥何足数,红粱雀黍屡登匕。
萍菜豆粥何足挂齿,红粱雀黍屡次端上餐桌。
老来百呼无一诺,空瓢但酌三江水。
年老了百般呼唤没有一声应诺,空瓢只能舀取三江之水。
侍祠何功费太仓,月赐万钱良过矣。
侍奉祭祀有什么功劳耗费太仓之粮,每月赐万钱确实过多了。
秋采菊英春采荠,岁月无忧三百指。
秋天采菊花春天采荠菜,岁月无忧一家三十口人。
西湖两年相慰藉,东风为长莼丝紫。
西湖边两年互相慰藉,东风催长了紫色的莼菜丝。
年来吏满官有程,退无可耕那得已。
近年来官员满额任官有期限,退下来又无田可耕那也是不得已。
晓猿夜鹤谢游从,笔床茶灶供行李。
晨猿夜鹤辞别了游从之伴,笔床茶灶充当行旅之物。
异时浮家淮海上,鱼𫚥舟量贱无比。
他日将家浮于淮海之上,鱼虾用船来衡量贱得无比。
白鱼截玉数尺长,本不论钱数鲂鲤。
白鱼如截断的玉石数尺长,本来不计较钱的多少鲂鱼鲤鱼。
祇今寸鳞乃许价,无鱼自应相贵尔。
如今一寸鱼鳞也要论价,没有鱼自然就显得贵了。
谓当此行且空饭,弹铗而歌遶淮市。
以为这趟出行只能空着肚子,弹着剑鞘唱歌绕着淮河街市。
谁知一饱不足虑,造物尚得相料理。
谁知一顿饱饭不必忧虑,造物主还能替你安排料理。
榆堤雨润风力和,老杨出菌鶵骈觜。
榆堤上雨水润泽风力柔和,老杨树长出蘑菇小嘴并排。
轮囷长芽长云叶,磊落小丛攅玉蘂。
蜷曲的长芽长出云般的叶片,错落的小丛攒聚着玉色的花蕊。
呼儿采掇归自烹,不遣辛酸乱清美。
呼唤儿子采拾回来自己烹煮,不让辛酸之物搅乱了清美的滋味。
五芝风味均茵凭,八珍品目当奴婢。
五芝的风味都堪与茵桂比肩,八珍的名目也只能充当奴婢。
不贪俎豆逐驽马,肯同腥膻怒蝼蚁。
不贪图俎豆祭祀去追逐驽马,怎肯与腥膻之物去招惹蝼蚁。
君看五鼎或杀身,未如老杨饥足恃。
你看五鼎之食或许会招致杀身之祸,不如老杨树在饥时足可依靠。
后逢枯朽慎勿薪,太和蒸之有如此。
以后遇到枯朽的树木千万不要当柴烧,太和之气蒸腾其中就有这般妙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隋堤采蕈的经历。从少时的豪侈到老来的清贫,从鱼虾的贱价到寸鳞的许价,从采蕈的清美到老杨饥足恃的领悟,写出了从富贵到贫穷再到知足的人生感悟。
逐句解读
「老夫少时性豪侈,颇复慨想诸公子」——老夫少时性情豪侈,颇又慨想诸位公子,写少时的豪纵。
「家徒四壁不自怜,客来笑呼客且止」——家徒四壁不自怜惜,客人来了笑着招呼客人且止,写豪纵中的不羁。
「牧羊幸得时击鲜,种秫足救缾罍耻」——牧羊幸得时常宰鲜,种秫足以救瓶罍的空虚之耻,写自给自足。
「萍虀豆粥何足数,红粱雀黍屡登匕」——萍齑豆粥何足数,红粱雀黍屡次上匙,写饮食的丰盛。
「老来百呼无一诺,空瓢但酌三江水」——老来百呼无一诺,空瓢只酌三江之水,写老来的穷困。
「侍祠何功费太仓,月赐万钱良过矣」——侍祠有何功劳耗费太仓之粮,月赐万钱实在过分了,写做官的自愧。
「秋采菊英春采荠,岁月无忧三百指」——秋采菊英春采荠菜,岁月无忧于三百口之众,写闲居的自足。
「西湖两年相慰藉,东风为长莼丝紫」——西湖两年相互慰藉,东风催长莼菜丝呈紫色,写西湖的闲适。
「年来吏满官有程,退无可耕那得已」——近年吏满官有程限,退无可耕之地不得已,写仕途的无奈。
「晓猿夜鹤谢游从,笔床茶灶供行李」——晓猿夜鹤辞谢游从,笔床茶灶供作行李,写离任的清简。
「异时浮家淮海上,鱼𫚐舟量贱无比」——异时浮家于淮海之上,鱼虾以舟量贱无比,写往日的鱼虾之贱。
「白鱼截玉数尺长,本不论钱数鲂鲤」——白鱼截玉数尺长,本不论钱数鲂鲤之价,写鱼虾的丰富。
「祇今寸鳞乃许价,无鱼自应相贵尔」——如今寸鳞便许以高价,无鱼自然应互相以贵相视,写鱼价的高涨。
「谓当此行且空饭,弹铗而歌遶淮市」——以为此行将空饭而已,弹铗而歌绕淮市而行,写行旅的穷困。
「谁知一饱不足虑,造物尚得相料理」——谁知一饱不值得忧虑,造物尚能相料理,写天不绝人。
「榆堤雨润风力和,老杨出菌鶵骈觜」——榆堤雨润风力和暖,老杨树上生出菌菇雏鸟骈嘴,写春日的生机。
「轮囷长芽长云叶,磊落小丛攅玉蘂」——轮囷状的长芽长出云般的叶子,磊落的小丛攒着玉蕊,写菌菇的形态。
「呼儿采掇归自烹,不遣辛酸乱清美」——呼唤孩儿采撷归来自己烹煮,不让辛酸之味乱了清美,写采蕈的清雅。
「五芝风味均茵凭,八珍品目当奴婢」——五芝的风味与之相当,八珍的品目当它的奴婢,写蕈的美味。
「不贪俎豆逐驽马,肯同腥膻怒蝼蚁」——不贪俎豆之荣追逐驽马,岂肯同腥膻之物去怒蝼蚁,写清高之志。
「君看五鼎或杀身,未如老杨饥足恃」——你看五鼎之食或可杀身,不如老杨树上的蕈饥时可恃,写清贫的自保。
「后逢枯朽慎勿薪,太和蒸之有如此」——以后遇到枯朽之木切莫当柴烧,太和之气蒸腾出如此美味,以感悟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隋堤采蕈写人生感悟。
「白鱼截玉数尺长,本不论钱数鲂鲤」与「祇今寸鳞乃许价」的对比写时代的变迁。
「呼儿采掇归自烹,不遣辛酸乱清美」写采蕈的清雅——辛酸是味也是人生,但不让它扰乱清美之味。末句「太和蒸之有如此」以枯朽之木蒸出蕈之美味写造化的神奇,将采蕈上升为天道的感悟——枯朽中蕴藏着生机。
总体评价
此诗以隋堤采蕈写从富贵到贫穷再到知足的人生感悟。
「君看五鼎或杀身,未如老杨饥足恃」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富贵或可杀身,清贫反而可恃。末以「太和蒸之有如此」的天道感悟收束,将个人的穷达化为对造化的领悟,格调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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