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胡子远著作知汉州分韵得行字
宋 · 吕祖谦
译文
定交不在蚤,意合盖已倾。
结交不在时间早晚,心意相合便已倾心相交。
胡侯西南来,两载同书檠。
胡侯从西南方来到京城,两年来同在灯下读书共事。
与人徐有味,于世初无营。
与人交往从容而有深味,对世间名利本无所营求。
虚舟澹容与,未易宠辱惊。
如空船般淡泊从容,不易被宠辱所惊动。
鱼龙同一波,中有千丈清。
鱼龙同在一波之中,其中却有千丈清澈。
道气自深稳,名言常简明。
道气自然深沉稳重,名言常是简明扼要。
南宫接东观,天衢势方亨。
从南宫到东观任职,仕途正亨通。
梦回得远信,窥檐渚鸿鸣。
梦醒后收到远方书信,看到屋檐外洲渚上鸿雁鸣叫。
开书见连环,归兴浩已盈。
打开书信如见思念之连环,归乡的兴致已浩然充盈。
子政方校录,令伯俄陈情。
如刘子政正在校录典籍,却如李令伯忽然上陈情表。
都门日毂击,杂袭炎凉并。
都门车毂相击繁忙喧闹,纷繁中炎凉世态并存。
谁知此麾盖,独为思亲行。
谁知这出行的麾盖仪仗,独独是为了思亲而行。
夹道皆叹息,始识真重轻。
夹道送行的人都叹息,才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轻重。
古来聚散地,雪野天峥嵘。
自古以来就是聚散之地,雪野之上天宇峥嵘。
别袖不可挽,宿昔洲渚生。
离别时拉不住衣袖挽留,昨夜洲渚间已生出别情。
君臣有大义,忠孝相持衡。
君臣之间有大义,忠与孝应当保持平衡。
勉哉楙明德,清庙须栋甍。
勉励啊修明你的美德,清庙朝廷需要栋梁之才。
赏析
题解
此为吕祖谦送胡子远著作知汉州之分韵诗,所得韵字为「行」。胡子远即胡元质,字端修,曾任著作郎,出知汉州(今四川广汉)。此诗篇幅较长,内容丰富,从二人交谊写到胡氏品格,再写其因思亲而归的经过,末以忠孝大义勉励,将送别诗提升到儒家人伦的高度。
逐句解读
「定交不在蚤」言结交不在时间早晚。
「意合盖已倾」言心意相合便已倾心相交,用《史记》「倾盖如故」之意。
「胡侯西南来」写胡氏从西南方来到京城。
「两载同书檠」言两年来同在灯下读书共事,「书檠」为灯架。
「与人徐有味」写胡氏与人交往从容而有深味。
「于世初无营」言其对世间名利本无所营求。
「虚舟澹容与」以空船比喻胡氏淡泊从容之态,典出《庄子》「虚舟」之喻。
「未易宠辱惊」言其不易被宠辱所惊动。
「鱼龙同一波」写鱼龙同在一波之中,喻同处一朝。
「中有千丈清」言其中却有千丈清澈,指胡氏在浊世中保持清操。
「道气自深稳」言其道气自然深沉稳重。
「名言常简明」言其名言常是简明扼要。
「南宫接东观」写胡氏在朝廷中从南宫(尚书省)到东观(史馆)的任职经历。
「天衢势方亨」言其仕途正亨通。
「梦回得远信」写梦醒后收到远方书信。
「窥檐渚鸿鸣」写看到屋檐外洲渚上鸿雁鸣叫,鸿雁传书,暗示家信到来。
「开书见连环」写打开书信如见思念之连环,言家书中满含牵挂。
「归兴浩已盈」言归乡的兴致已浩然充盈。
「子政方校录」用刘向(字子政)校书的典故,言胡氏本在朝廷校录典籍。
「令伯俄陈情」用李密(令伯)上《陈情表》的典故,言胡氏忽然上表陈请归乡养亲。
「都门日毂击」写都城门中车毂相击,繁忙喧闹。
「杂袭炎凉并」言纷繁中炎凉世态并存。
「谁知此麾盖」言谁知这出行的麾盖仪仗。
「独为思亲行」竟独独是为了思亲而行。
「夹道皆叹息」写夹道送行的人都叹息。
「始识真重轻」言由此才认识到什么是真正的轻重——孝亲重于仕途。
「古来聚散地」写自古以来都是聚散之地。
「雪野天峥嵘」写雪野之上天宇峥嵘,以苍茫壮阔的景色烘托别离的沉重。
「别袖不可挽」写离别时拉不住衣袖挽留。
「宿昔洲渚生」言昨夜洲渚间已生出别情。
「君臣有大义」言君臣之间有大义。
「忠孝相持衡」言忠与孝应当保持平衡,为胡氏的归乡养亲提供伦理依据。
「勉哉楙明德」言勉励啊修明你的美德。
「清庙须栋甍」言清庙朝廷需要栋梁之才,暗含期望胡氏终当回归朝廷之意。
艺术手法
一是长篇铺叙与转折。全诗篇幅较长,从交谊到品格到归乡到勉励,层层推进,而「子政方校录,令伯俄陈情」的转折最为关键,将叙事从平稳推向高潮。二是双典并举。刘向校书与李密陈情并置,一写公务正忙,一写忽然归养,对比之中见出孝亲之情的迫切。三是忠孝平衡的伦理思辨。
「忠孝相持衡」将送别的情感升华为儒家人伦的思辨,体现了吕祖谦理学家的本色。
总体评价
此诗为吕祖谦送别诗中的长篇力作,从个人交谊写到天下大义,气象宏阔。
「谁知此麾盖,独为思亲行」两句为全诗诗眼,将仕途的荣耀与归乡的至情对照,揭示出真正的价值排序。末以忠孝平衡作结,既为胡氏的归养正名,又寄望其终当回归朝廷,情理兼备,不偏不倚,体现了理学家诗歌特有的理性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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