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九江赠同舍陈伯秀
宋 · 吕祖谦
译文
异时夫子门,论交心独可。
从前在老师门下,我们的交情最为投契。
晨窗并几案,莫檠共灯火。
晨曦中共用一张书案,夜灯下同对一盏孤灯。
同升大宗伯,道阻山砐硪。
一同赴礼部应试,前路却险峻如乱石嶙峋。
淡墨湿栖鸦,天开棘闱锁。
试卷上淡墨未干如栖鸦停驻,贡院的大门终于开启。
高张三百丈,徧数不及我。
金榜高悬三百丈,逐一数来却没有我的名字。
咫尺判飞沈,鹏抟笑鸢堕。
咫尺之间便判定了飞升与沉沦,大鹏高翔而鸢鸟坠落。
音尘两疎阔,岁月悉箭笴。
彼此音信渐渐稀疏,岁月流逝疾如飞箭。
风吹樊口帆,雨系浔阳柁。
风吹送樊口的船帆,雨留住浔阳的船舵。
故人尚一尉,旌旗穿紫逻。
故友仍只是一个小小县尉,旌旗穿过紫色巡罗道。
相逢话旧游,拨置朱墨伙。
重逢畅叙往日交游,暂且搁下繁杂的文书公事。
握手忘寒温,屈指半𫐘轲。
握着手忘了寒暄,屈指算来半生坎坷不遇。
官居岸平湖,波涛日舂簸。
官署临着平阔的湖岸,波涛日日冲击颠簸。
饱看五老面,此计殊未左。
能饱览庐山五老峰的面容,这般打算实在不算差。
山房旧闻名,欲往辄不果。
山房久闻其名,想去却总未成行。
须君发其藏,万卷书绕坐。
须得你来开启山中珍藏,万卷书环绕着我们安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吕祖谦过九江时赠同舍旧友陈伯秀之作。二人曾同窗共读、同赴科场,后仕途判然,一飞一沈。诗中追忆少年同窗之谊,感慨科场得失之别,复写久别重逢之喜与半生坎坷之叹,末以相期山房读书作结,情真意切,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士人赠答诗。
逐句解读
「异时夫子门,论交心独可」——忆昔日同在师门,交情最为投契。
「晨窗并几案,莫檠共灯火」——晨间并肩共几案,夜来同对一盏灯,写同窗苦读之亲密。
「同升大宗伯,道阻山砐硪」——一同赴礼部应试,前路却险阻重重。
「淡墨湿栖鸦,天开棘闱锁」——考卷上淡墨未干如栖鸦,贡院大门终于开启,写考试场景。
「高张三百丈,徧数不及我」——金榜高悬,遍数其中竟无己名,落第之痛不言而喻。
「咫尺判飞沈,鹏抟笑鸢堕」——同窗之间咫尺之差,一飞冲天一沉沦,如鹏鸟高翔而鸢鸟坠地。
「音尘两疎阔,岁月悉箭笴」——此后音信渐疏,岁月飞逝如箭。
「风吹樊口帆,雨系浔阳柁」——此行风送帆至樊口,雨留舟泊浔阳,写旅途辗转。
「故人尚一尉,旌旗穿紫逻」——旧友仍是一县尉,旌旗行于紫色巡逻道中,点明陈伯秀官职卑微。
「相逢话旧游,拨置朱墨伙」——重逢畅叙旧游,暂时搁下繁杂的公文案牍。
「握手忘寒温,屈指半𫐘轲」——握手相看忘却寒暄,屈指算来半生坎坷。
「官居岸平湖,波涛日舂簸」——虽官居湖岸,波涛仍日日冲击,喻仕途不安稳。
「饱看五老面,此计殊未左」——能饱览庐山五老峰,此番打算并未差错,聊以自慰。
「山房旧闻名,欲往辄不果」——山房久闻其名,想去却总未成行。
「须君发其藏,万卷书绕坐」——须得你来开启山中藏书,万卷书环绕而坐,期许共读山中。
艺术手法
全篇以时间线为经,以情感为纬,由忆旧到叙事再到抒怀,结构自然流转。对比手法贯穿全诗:同窗之亲密与科场之判分、鹏抟与鸢堕、飞与沈,构成强烈反差。用典精切,「鹏抟笑鸢堕」化用《庄子》鹏鸢之喻,以小大之别暗喻仕途得失。
「淡墨湿栖鸦」以视觉意象写试卷墨迹,新颖生动。末尾从感慨转向旷达,以山房万卷书的期许收束,格调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将士人科场失意、仕途蹭蹬、故交重逢的复杂情感融为一体,既有对命运不公的感慨,又有对友情的珍视,最终归于读书养志的淡泊。吕祖谦为理学名家,此诗虽写仕途坎坷,却不见怨愤之气,反以山水自适、书卷为乐,体现了理学家的胸襟与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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