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景迂大观庚寅冬为四明船场后七十有余年某适以仓氏之职至此闲而王兄季和亦来作景迂官相与访问旧迹故传尚有可考偶成数语简季和因呈叔晦
宋 · 吕祖俭
译文
鄞川旧有船司空,小亭晚望江之东
鄞川旧时有船场官署,小亭傍晚可以眺望江的东面
父老犹能理前话,无钱无木人无功
当地父老还能讲述从前的旧事,说当时无钱无木做事无功
风流已往四十载,水仙木犀徒自红
风流人物已逝去四十余载,水仙和桂花却徒然年年自开自红
吾尝夜看司空集,元符上书入邪中
我曾夜间阅读晁公的文集,得知他元符年间上书被列入邪党之中
岁月蹉跎今几许,俯仰一身随转蓬
岁月蹉跎如今已过了多少,俯仰之间一身如同随风飘转的飞蓬
自尔怕道四明守,讵有律吕为始终
从此害怕提及四明太守之事,岂有法度秩序能够善始善终
易系后谱此时有,又得刚说来发蒙
此时有晁公易学后谱传世,又得其刚正之论来启发蒙昧
鲁人猎较亦猎较,复使妙句追飞鸿
如同鲁人争猎一样在官场争竞,却又让妙句去追随飞鸿般的先贤
朅来海头四阅月,尘埃满袖生𣰥氃
来到海边已过了四个月,满袖尘埃披着毛毡衣裳
平生执鞭所欣慕,追寻故迹得数弓
平生甘愿为之执鞭的仰慕之人,追寻其旧迹也只得到数弓之地
超然之名犹可想,海气微茫日未昽
超然之名尚可想象,海气微茫中日色朦胧未明
越中岂是不好事,别乘皆贤心已㤝
越中岂是不好之地,通判都是贤能之人但心中仍有忧虑不安
场官缱绻真我友,欲来卜筑祠此翁
场官情深意重真是我的好友,想要来此择地建屋为晁公立祠
大书特书景迂号,庶几遗躅常清通
大书特书晁景迂的号,但愿先贤遗踪常保清通
簿书期会目前耳,此意当令齐洛嵩
簿书期会不过是眼前之事,此番心意应当与洛嵩之志齐高
丰公室外草芃芃,了斋却埽耳若聋
丰公室外野草茂盛,了斋闭门谢客耳若不闻
当时二士相游从,夜阑太息非为躬
当时二位贤士交游往来,夜深叹息并非为了自身
年运而往将溟蒙,后辈风□□□□
岁月流逝一切将归于蒙昧,后辈之风已不可考知
薄材微宦犹未工,尸祝越俎自忡忡
才薄官小尚且不甚胜任,越俎代庖自然忧心忡忡
谁图遗像寘学宫,时与先儒相磨礲
谁将遗像安置于学宫之中,时常与先儒切磋磨砺
却归金华守吾宗,端坐不出固其穷
最终归去金华守我宗族,端坐不出坚守其安贫之道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极长,交代了写作缘起:晁景迂(晁说之)于大观庚寅年(1110年)冬任四明船场官员,七十多年后诗人以仓氏之职来到此地,与王季和同访旧迹,有感而作。诗中追忆晁说之的风骨与遭遇,抒发岁月蹉跎、仕途蹭蹬的感慨,兼及同时代人物丰稷(丰公)和陈瓘(了斋)的气节,最终表达了对先贤遗躅的景仰和自己微宦薄材的自惭。
逐句解读
「鄞川旧有船司空,小亭晚望江之东」——「鄞川」即今宁波鄞县,「船司空」即船场官员。鄞川旧时有船场官署,小亭傍晚可以眺望江东,点明地点与旧迹。
「父老犹能理前话,无钱无木人无功」——当地父老还能讲述从前的旧事,说当时因无钱无木而导致无功,记述船场旧事的困窘。
「风流已往四十载,水仙木犀徒自红」——「风流」指晁说之的风采,「水仙木犀」为四明特产花卉。风流人物已逝去四十余载,水仙和桂花却徒然年年自开自红,以花之无情反衬人之不再。
「吾尝夜看司空集,元符上书入邪中」——「司空集」指晁说之的文集,「元符上书入邪中」指元符年间上书被列入邪党。我曾夜间阅读晁公文集,得知他元符年间上书被划入邪党之列,写其政治遭遇之不幸。
「岁月蹉跎今几许,俯仰一身随转蓬」——岁月蹉跎如今已过了多少?俯仰之间一身如同飘转的飞蓬,感叹时光流逝与身世漂泊。
「自尔怕道四明守,讵有律吕为始终」——「四明守」即四明太守,「律吕」喻法度秩序。从此害怕提及四明太守之事,岂有法度秩序能善始善终。
「易系后谱此时有,又得刚说来发蒙」——「易系后谱」指晁说之研究易学的著作,「刚说」指刚正之论。此时有晁公的易学后谱,又得其刚正之论来启发蒙昧。
「鲁人猎较亦猎较,复使妙句追飞鸿」——「猎较」出《孟子》,指鲁国争抢猎物的习俗,此处喻官场争竞。如同鲁人争猎一样在官场争竞,却又让妙句追随飞鸿般的先贤。
「朅来海头四阅月,尘埃满袖生𣰥氃」——「朅来」即来到,「海头」指海边四明,「𣰥氃」为毛织物,喻风尘仆仆。来到海边已过四个月,满袖尘埃披了满身毛毡衣裳。
「平生执鞭所欣慕,追寻故迹得数弓」——「执鞭」用《论语》典故,表示甘愿为敬慕之人执鞭赶车。平生所欣然仰慕之人,追寻其旧迹也只得到数弓之地。
「超然之名犹可想,海气微茫日未昽」——「超然」为晁说之的号,「日未昽」指日色未明。超然之名尚可想象,海气微茫中日色朦胧未明。
「越中岂是不好事,别乘皆贤心已㤝」——「越中」指浙东一带,「别乘」为通判的别称,「㤝」为忧虑不安。越中岂是不好之地,通判都是贤能之人,但心中仍有忧虑不安。
「场官缱绻真我友,欲来卜筑祠此翁」——「场官」指船场官员,「缱绻」形容情意深厚,「卜筑」指择地建屋,「祠」为立祠祭祀。场官情深意重真是我的好友,想要来此择地建屋为晁公立祠。
「大书特书景迂号,庶几遗躅常清通」——「景迂」为晁说之之号,「遗躅」指先贤遗踪。大书特书晁景迂之号,但愿其遗踪常保清通。
「簿书期会目前耳,此意当令齐洛嵩」——「簿书期会」指日常公务,「洛嵩」指洛阳嵩山。簿书期会不过是眼前之事,此番心意当与洛嵩之志齐高。
「丰公室外草芃芃,了斋却埽耳若聋」——「丰公」指丰稷,「了斋」指陈瓘,均为同时代名臣。丰公室外野草茂盛,了斋闭门谢客耳若不闻,写二人清高自守。
「当时二士相游从,夜阑太息非为躬」——当时二位贤士交游往来,夜深叹息并非为自己。写丰稷、陈瓘之忧国忧民。
「年运而往将溟蒙,后辈风□□□□」——岁月流逝一切将归于蒙昧,后辈之风已不可知,残缺处可见岁月之侵蚀。
「薄材微宦犹未工,尸祝越俎自忡忡」——「薄材微宦」自谦才薄官小,「尸祝越俎」出《庄子》,喻越权行事。才薄官小尚且不甚胜任,越俎代庖自然忧心忡忡。
「谁图遗像寘学宫,时与先儒相磨礲」——「寘」即安置,「磨礲」即切磋磨砺。谁将遗像安置于学宫之中,时常与先儒切磋磨砺。
「却归金华守吾宗,端坐不出固其穷」——最终归去金华守我宗族,端坐不出坚守其穷。以归隐守道收束全诗,表达甘于穷居、不慕荣利的态度。
艺术手法
全诗以追忆和感慨为主线,采用叙事、议论、抒情交织的手法。用典密集而贴切,「入邪中」「执鞭」「猎较」「尸祝越俎」等典故承载了丰富的政治和道德内涵,使诗歌具有厚重的历史感。对比手法多见,「水仙木犀徒自红」与「风流已往」形成景与人的对比,「簿书期会」与「齐洛嵩」形成琐务与壮志的对比。长题叙事交代背景,诗中则重在抒情议论,题与诗相辅相成。语言古奥而不生涩,格调沉郁而不颓唐。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情绵邈的怀古之作,以寻访晁说之旧迹为引,串联起对先贤风骨的追慕、对岁月蹉跎的感叹、对同辈贤士的敬仰以及对自己微宦薄材的自省。诗中「风流已往四十载,水仙木犀徒自红」以花之无情衬人之不再,最为动人;
「簿书期会目前耳,此意当令齐洛嵩」则将日常琐务与高远志向对举,写出了身处卑位而心怀远志的精神状态。全诗沉郁顿挫,格调端严,是宋人怀古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