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单州太守王圣钦

宋 · 吕陶

译文

昔尝请郡归东川,衰迟幸会使者贤。

从前曾请求出任郡守回到东川,衰老之年幸亏遇到了贤能的使者。

开诚论议简条目,一境草木沾春妍。

开诚布公地议论简化条目,一境之内的草木都沾染了春日的妍丽。

公斋清暇弄诗笔,更唱迭和多长篇。

公斋清闲时玩弄诗笔,更唱迭和了很多长篇。

岁丰民乐尚蚕市,撼罍斗鼓殊喧阗。

丰年百姓快乐还有蚕市,击鼓敲罍分外喧阗。

东山西寺颇壮观,饮帐或在山之巅。

东山西寺颇为壮观,饮酒的帐幕有时设在山巅。

踏青摸石循故事,浣花亦仿成都船。

踏青摸石遵循旧事,浣花也仿照成都的画船。

相从对酒每一笑,聊与远俗同欣然。

相随对酒每次一笑,姑且与远方风俗一同欣然。

北岩石穴广似洞,疑是古昔栖神仙。

北岩的洞穴广阔如同山洞,怀疑是古时候神仙栖息之地。

火云烧空赤日猛,及到此地如冰渊。

火云烧空赤日猛烈,到了此地却如同冰渊。

清风满怀兴未尽,四望晚景增留连。

清风满怀兴致未尽,四望晚景增添了留连之意。

平生宦游此最适,不觉弦晦相推迁。

平生宦游此地最为舒适,不知不觉日月推移时光变换。

邮筒忽报谪书至,君命严重敢不虔。

邮筒忽然报告贬谪文书到达,君命严重怎敢不恭敬。

试思衡岳询远近,里堠去蜀凡八千。

试想衡岳距离远近,驿站离蜀地共八千里。

苍黄去郡别我友,一意调琴中断弦。

仓皇离郡告别我的友人,如同专心调琴却断了弦。

回首乡邦止数驿,欲倾血泪辞松阡。

回望家乡只有几个驿站之遥,想要倾洒血泪辞别松阡。

藩侯迫逐仓使促,争向坠羽夸鸣弦。

藩侯催促仓使逼迫,争相向着落羽之人夸耀鸣弦。

天恩旷荡置不问,投放裔土惩其愆。

天恩旷荡置之不问,投放到边远之地惩罚他的过失。

阖门良贱三百指,孤舟一叶何翩翩。

全家人三百口,一叶孤舟何其飘摇。

瞿唐灩滪遍涉历,内讼过咎归之天。

瞿塘灩滪到处涉历,内心反省过失归之于天命。

洞庭阻浅辄三夕,怒风急雨声相喧。

洞庭湖受阻搁浅就停了三夜,怒风急雨之声相互喧闹。

此身恐污盗贼刃,不尔定沾蛟鳄涎。

此身恐怕要沾染盗贼的刀刃,否则定会沾上蛟鳄的口水。

偶逢渔艇相援济,稍觉神观来归还。

偶然遇到渔船前来援救,渐渐觉得精神恢复回来。

长沙既下尤怪骇,半夜雷雹如烹煎。

到了长沙之下尤其惊骇,半夜雷雹如同烹煎。

桅倾缆断船脊折,四十余里中流漩。

桅杆倾倒缆绳断裂船脊折断,四十余里在中流旋涡中打转。

舟人恐惧难致力,儿孙顾我皆泪涟。

船夫恐惧难以出力,儿孙看着我都是泪流满面。

尝闻死生有定所,顷刻由此归重泉。

曾听说死生有定数,顷刻之间就可能归于黄泉。

东方渐明浪渐息,忽造平岸逃危颠。

东方渐渐发亮浪涛渐渐平息,忽然到了平岸逃离了危险巅峰。

胸中悲愁虽未艾,分外岁月疑少延。

胸中悲愁虽然没有止息,但分外的岁月似乎稍有延续。

寓居衡阳味亦恶,地接炎荒风气偏。

寓居衡阳滋味也不好,地处炎热荒蛮之地风气偏异。

每逢三伏如坐甑,突焰已炽犹吹煽。

每逢三伏天如同坐在蒸笼里,烈焰已经炽盛还在吹煽。

是时回禄得乘便,取次薰灼须及椽。

这时火灾得以乘便,依次熏灼必及屋椽。

回环四顾求避计,往往啜食不下咽。

环顾四周寻找躲避之计,常常饮食难以下咽。

深冬屡见温瘴起,洒作昏雾飘为烟。

深冬屡次见到温瘴之气升起,洒落成昏暗的雾气飘散如烟。

勇夫壮士尚抱疾,嗟我衰惫何由痊。

勇夫壮士尚且抱病,叹息我衰惫之躯何以痊愈。

雀罗当门人迹少,宾榻不解尘生毡。

门前冷落如雀罗可设人迹稀少,宾客的坐榻上尘生毡席不解。

难希杜甫遣秋兴,易学边韶贪昼眠。

难以期望像杜甫那样抒发秋兴,容易学边韶那样贪睡白昼。

碧湘万顷望不尽,青岳数峰高莫攀。

碧绿的湘水万顷望不到头,青色的衡岳数峰高不可攀。

江山信不与人事,日送佳景来目前。

江山确实不参与人事,每天把美景送到眼前。

长腰缩项兼二美,早晚尝稻时差鳊。

长腰缩项的鱼兼具两种美味,早晚品尝稻米时配着鳊鱼。

浮生一饱亦已足,下箸何必求腥膻。

浮生一顿饱饭也已满足,下筷何必追求腥膻之物。

亲朋书问寂绝久,杳似隔世冯谁传。

亲朋的书信问候已经断绝很久,遥远得如同隔世依靠谁来传递。

平居分义重胶漆,一旦争敢通寒暄。

平时交情深重如胶似漆,一旦有了变故怎敢通寒暄。

匪惟物态尚流薄,抑恐罪戾相攀缘。

不仅世态人情尚且轻薄,更恐怕罪过互相牵连。

古之交情贵贱见,而况利害生其间。

古人的交情在贵贱之间才见真伪,何况利害关系产生在其中。

君乎存守异于是,特特万里邮华牋。

您坚守的道义与此不同,特地从万里之外寄来华美的信笺。

穷通傥来极慰勉,疾疢愈否深哀怜。

对穷通得失极力安慰勉励,对疾病是否痊愈深切哀怜。

高标岂为霜雪减,雅操诚如金石坚。

高尚的标格岂会因霜雪而减损,雅正的操守确实如同金石般坚固。

羡君高堂有慈母,寿发鬈腻犹垂肩。

羡慕您高堂有慈母,长寿的头发卷曲柔腻还垂在肩上。

彩衣趋庭奉燕喜,玉盘洁膳罗珍鲜。

穿彩衣趋步庭前奉养欢颜,玉盘洁膳摆满了珍馐鲜美。

复有佳儿富文史,阔步直登英俊躔。

又有佳儿富于文史之学,阔步直登英俊之列。

行闻清庙献雅乐,伯仲交奏篪与埙。

将听到在清庙中献奏雅乐,兄弟二人交相奏出篪与埙之声。

事亲教子两如意,此外纷纷乌足言。

事奉双亲教导儿子两样都如意,此外纷纷之事何足言说。

君在山东我剑外,一书往返须经年。

您在山东我在剑外,一封书信往返必须经过一年。

余生再会谅难必,我往应在君之先。

余生再会恐怕难以确定,我走应在您之先。

作诗寄君重感慨,交道多阙君能全。

作诗寄给您感慨万分,交友之道多所缺憾而您却能保全。

子孙他日有显者,勿以衰门相弃捐。

子孙将来有显达之人,不要因为衰败的门第而弃之不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单州太守王圣钦而作,是一篇篇幅宏大的纪实之作。诗人详述了自己从请郡归蜀的顺畅到突然被贬、万里流放的惊险经历——瞿塘灩滪、洞庭风浪、长沙雷雹的生死考验,又写了贬居衡阳的恶劣气候与孤寂生活,最后写到友人不以贵贱变心的珍贵情谊,并感叹余生再会之难。

逐句解读
「昔尝请郡归东川,衰迟幸会使者贤」——从前曾请求出任郡守回到东川,衰老之年幸亏遇到了贤能的使者。

「开诚论议简条目,一境草木沾春妍」——开诚布公地议论简化条目,一境之内的草木都沾染了春日的妍丽。

「公斋清暇弄诗笔,更唱迭和多长篇」——公斋清闲时玩弄诗笔,更唱迭和了很多长篇。

「岁丰民乐尚蚕市,撼罍斗鼓殊喧阗」——丰年百姓快乐还有蚕市,击鼓敲罍分外喧阗。

「东山西寺颇壮观,饮帐或在山之巅」——东山西寺颇为壮观,饮酒的帐幕有时设在山巅。

「踏青摸石循故事,浣花亦仿成都船」——踏青摸石遵循旧事,浣花也仿照成都的画船。

「相从对酒每一笑,聊与远俗同欣然」——相随对酒每次一笑,姑且与远方风俗一同欣然。

「北岩石穴广似洞,疑是古昔栖神仙」——北岩的洞穴广阔如同山洞,怀疑是古时候神仙栖息之地。

「火云烧空赤日猛,及到此地如冰渊」——火云烧空赤日猛烈,到了此地却如同冰渊。

「清风满怀兴未尽,四望晚景增留连」——清风满怀兴致未尽,四望晚景增添了留连之意。

「平生宦游此最适,不觉弦晦相推迁」——平生宦游此地最为舒适,不知不觉日月推移时光变换。

「邮筒忽报谪书至,君命严重敢不虔」——邮筒忽然报告贬谪文书到达,君命严重怎敢不恭敬。

「试思衡岳询远近,里堠去蜀凡八千」——试想衡岳距离远近,驿站离蜀地共八千里。

「苍黄去郡别我友,一意调琴中断弦」——仓皇离郡告别我的友人,如同专心调琴却断了弦。

「回首乡邦止数驿,欲倾血泪辞松阡」——回望家乡只有几个驿站之遥,想要倾洒血泪辞别松阡。

「藩侯迫逐仓使促,争向坠羽夸鸣弦」——藩侯催促仓使逼迫,争相向着落羽之人夸耀鸣弦。

「天恩旷荡置不问,投放裔土惩其愆」——天恩旷荡置之不问,投放到边远之地惩罚他的过失。

「阖门良贱三百指,孤舟一叶何翩翩」——全家人三百口,一叶孤舟何其飘摇。

「瞿唐灩滪遍涉历,内讼过咎归之天」——瞿塘灩滪到处涉历,内心反省过失归之于天命。

「洞庭阻浅辄三夕,怒风急雨声相喧」——洞庭湖受阻搁浅就停了三夜,怒风急雨之声相互喧闹。

「此身恐污盗贼刃,不尔定沾蛟鳄涎」——此身恐怕要沾染盗贼的刀刃,否则定会沾上蛟鳄的口水。

「偶逢渔艇相援济,稍觉神观来归还」——偶然遇到渔船前来援救,渐渐觉得精神恢复回来。

「长沙既下尤怪骇,半夜雷雹如烹煎」——到了长沙之下尤其惊骇,半夜雷雹如同烹煎。

「桅倾缆断船脊折,四十余里中流漩」——桅杆倾倒缆绳断裂船脊折断,四十余里在中流旋涡中打转。

「舟人恐惧难致力,儿孙顾我皆泪涟」——船夫恐惧难以出力,儿孙看着我都是泪流满面。

「尝闻死生有定所,顷刻由此归重泉」——曾听说死生有定数,顷刻之间就可能归于黄泉。

「东方渐明浪渐息,忽造平岸逃危颠」——东方渐渐发亮浪涛渐渐平息,忽然到了平岸逃离了危险巅峰。

「胸中悲愁虽未艾,分外岁月疑少延」——胸中悲愁虽然没有止息,但分外的岁月似乎稍有延续。

「寓居衡阳味亦恶,地接炎荒风气偏」——寓居衡阳滋味也不好,地处炎热荒蛮之地风气偏异。

「每逢三伏如坐甑,突焰已炽犹吹煽」——每逢三伏天如同坐在蒸笼里,烈焰已经炽盛还在吹煽。

「是时回禄得乘便,取次薰灼须及椽」——这时火灾得以乘便,依次熏灼必及屋椽。

「回环四顾求避计,往往啜食不下咽」——环顾四周寻找躲避之计,常常饮食难以下咽。

「深冬屡见温瘴起,洒作昏雾飘为烟」——深冬屡次见到温瘴之气升起,洒落成昏暗的雾气飘散如烟。

「勇夫壮士尚抱疾,嗟我衰惫何由痊」——勇夫壮士尚且抱病,叹息我衰惫之躯何以痊愈。

「雀罗当门人迹少,宾榻不解尘生毡」——门前冷落如雀罗可设人迹稀少,宾客的坐榻上尘生毡席不解。

「难希杜甫遣秋兴,易学边韶贪昼眠」——难以期望像杜甫那样抒发秋兴,容易学边韶那样贪睡白昼。

「碧湘万顷望不尽,青岳数峰高莫攀」——碧绿的湘水万顷望不到头,青色的衡岳数峰高不可攀。

「江山信不与人事,日送佳景来目前」——江山确实不参与人事,每天把美景送到眼前。

「长腰缩项兼二美,早晚尝稻时差鳊」——长腰缩项的鱼兼具两种美味,早晚品尝稻米时配着鳊鱼。

「浮生一饱亦已足,下箸何必求腥膻」——浮生一顿饱饭也已满足,下筷何必追求腥膻之物。

「亲朋书问寂绝久,杳似隔世冯谁传」——亲朋的书信问候已经断绝很久,遥远得如同隔世依靠谁来传递。

「平居分义重胶漆,一旦争敢通寒暄」——平时交情深重如胶似漆,一旦有了变故怎敢通寒暄。

「匪惟物态尚流薄,抑恐罪戾相攀缘」——不仅世态人情尚且轻薄,更恐怕罪过互相牵连。

「古之交情贵贱见,而况利害生其间」——古人的交情在贵贱之间才见真伪,何况利害关系产生在其中。

「君乎存守异于是,特特万里邮华牋」——您坚守的道义与此不同,特地从万里之外寄来华美的信笺。

「穷通傥来极慰勉,疾疢愈否深哀怜」——对穷通得失极力安慰勉励,对疾病是否痊愈深切哀怜。

「高标岂为霜雪减,雅操诚如金石坚」——高尚的标格岂会因霜雪而减损,雅正的操守确实如同金石般坚固。

「羡君高堂有慈母,寿发鬈腻犹垂肩」——羡慕您高堂有慈母,长寿的头发卷曲柔腻还垂在肩上。

「彩衣趋庭奉燕喜,玉盘洁膳罗珍鲜」——穿彩衣趋步庭前奉养欢颜,玉盘洁膳摆满了珍馐鲜美。

「复有佳儿富文史,阔步直登英俊躔」——又有佳儿富于文史之学,阔步直登英俊之列。

「行闻清庙献雅乐,伯仲交奏篪与埙」——将听到在清庙中献奏雅乐,兄弟二人交相奏出篪与埙之声。

「事亲教子两如意,此外纷纷乌足言」——事奉双亲教导儿子两样都如意,此外纷纷之事何足言说。

「君在山东我剑外,一书往返须经年」——您在山东我在剑外,一封书信往返必须经过一年。

「余生再会谅难必,我往应在君之先」——余生再会恐怕难以确定,我走应在您之先。

「作诗寄君重感慨,交道多阙君能全」——作诗寄给您感慨万分,交友之道多所缺憾而您却能保全。

「子孙他日有显者,勿以衰门相弃捐」——子孙将来有显达之人,不要因为衰败的门第而弃之不顾。

艺术手法
一、叙事详尽。从东川的安乐到贬谪的惊险,从舟行的生死到衡阳的苦热,叙事完整而详尽。二、惊险刻画。“桅倾缆断船脊折,四十余里中流漩”以惊心动魄的细节写舟行之险,“儿孙顾我皆泪涟”以亲情之痛写生死之危。三、对比强烈。东川的安乐与贬途的惊险对比,昔日交游的热闹与今日门庭的冷落对比,世态的流薄与友人的忠贞对比。四、以理释情。“古之交情贵贱见,而况利害生其间”以理性的分析衬托出友人不变之交情的珍贵。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宏大的纪实之作,记录了诗人从东川请郡到万里流放的全过程。诗人对舟行险境的描写惊心动魄——洞庭风浪、长沙雷雹、中流漩涡,每一处都是生死关头。而衡阳的苦热与孤寂则写出了贬谪生活的煎熬。全诗最感人的是结尾对友人王圣钦的真挚情感——在世态流薄、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他万里寄书、安慰勉励。诗人以“高标岂为霜雪减,雅操诚如金石坚”赞颂友人的品格,也是对人间真情的最高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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