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虾
宋 · 吕南公
译文
神龙在重渊,群鱼喜回环。
神龙潜居深潭之中,群鱼欢喜地围环在旁。
自矜龙族类,安佚无后艰。
自夸是龙的同族类,安逸享乐没有后顾之忧。
晓戏腥浪余,暮游浮沫间。
早晨在腥浪余波中嬉戏,傍晚在浮沫之间游荡。
轻则远拂渚,深之下穷湾。
轻浮地远触水渚,深沉地潜下穷湾。
或掉其尾萃,或昂其首颁。
有的摆动尾巴聚集,有的昂起头颅分布。
或扬鬣锋锐,或耀鳞文斑。
有的扬起锋锐的鬣毛,有的炫耀斑斓的鳞纹。
众虾亦恣睢,不虑器质孱。
众虾也放肆横行,不考虑自身器质的孱弱。
跳骹弄牙须,翕习事狠顽。
弹跳腿节弄着牙须,习惯于做狠顽之事。
渔师畏龙威,不敢数往还。
渔师畏惧龙的威严,不敢频繁往来。
操舟变色过,战汗常盈颜。
划船经过时变了脸色,战战兢兢冷汗常满颜面。
虽有网与矢,岂容垂且弯。
虽然有渔网和弓箭,岂敢放下和拉开?
鱼虾尚忿愠,出没如嫉奸。
鱼虾还在忿恨不满,出没如同嫉恨奸人一般。
一朝风雷动,波荡若银山。
一旦风雷涌动,波浪荡漾如同银山。
神龙舍渊去,恍惚达九关。
神龙舍弃深潭而去,恍惚间已到达九重天关。
鱼虾不自喻,固欲严追攀。
鱼虾自己不明白,仍然固执地想要紧紧追随攀附。
奔冲竞上击,细大不肯闲。
奔冲争竞向上冲击,大小都不肯闲歇。
须臾云雾息,堕落如见删。
片刻云雾消散,纷纷坠落如同被删除一般。
或委顿砂砾,或摧伤草菅。
有的瘫倒在砂砾之上,有的撞伤在草丛之中。
里儿争择拾,穷血弥望殷。
村童争相拣拾,遍地的鲜血满眼殷红。
渔师啸其徒,气貌特愉憪。
渔师呼啸召集他的同伙,气色格外悠闲愉悦。
漉渊尽取之,不复计锊锾。
沥干深潭全部捞取,不再计较锱铢轻重。
鱼虾虽有悔,已死谁悲潸。
鱼虾虽然后悔,已经死了谁还为之悲泣呢?
赏析
题解
《鱼虾》是一首以鱼虾恃龙之威而终遭灭亡为喻的寓言诗。池渊之中鱼虾依仗神龙之威而横行无忌,渔师畏龙而不敢捕,一朝龙去,鱼虾追赶不舍,结果纷纷堕落被渔师尽数捕杀,以此讽刺倚仗权势而骄横者终将自取灭亡。
逐句解读
「神龙在重渊,群鱼喜回环」——神龙潜居深潭之中,群鱼欢喜地围环在旁。
「自矜龙族类,安佚无后艰」——自夸是龙的同族类,安逸享乐没有后顾之忧。
「晓戏腥浪余,暮游浮沫间」——早晨在腥浪余波中嬉戏,傍晚在浮沫之间游荡。
「轻则远拂渚,深之下穷湾」——轻浮地远触水渚,深沉地潜下穷湾。
「或掉其尾萃,或昂其首颁」——有的摆动尾巴聚集,有的昂起头颅分布。
「或扬鬣锋锐,或耀鳞文斑」——有的扬起锋锐的鬣毛,有的炫耀斑斓的鳞纹。
「众虾亦恣睢,不虑器质孱」——众虾也放肆横行,不考虑自身器质的孱弱。
「跳骹弄牙须,翕习事狠顽」——弹跳腿节弄着牙须,习惯于做狠顽之事。
「渔师畏龙威,不敢数往还」——渔师畏惧龙的威严,不敢频繁往来。
「操舟变色过,战汗常盈颜」——划船经过时变了脸色,战战兢兢冷汗常满颜面。
「虽有网与矢,岂容垂且弯」——虽然有渔网和弓箭,岂敢放下和拉开?「鱼虾尚忿愠,出没如嫉奸」——鱼虾还在忿恨不满,出没如同嫉恨奸人一般。
「一朝风雷动,波荡若银山」——一旦风雷涌动,波浪荡漾如同银山。
「神龙舍渊去,恍惚达九关」——神龙舍弃深潭而去,恍惚间已到达九重天关。
「鱼虾不自喻,固欲严追攀」——鱼虾自己不明白,仍然固执地想要紧紧追随攀附。
「奔冲竞上击,细大不肯闲」——奔冲争竞向上冲击,大小都不肯闲歇。
「须臾云雾息,堕落如见删」——片刻云雾消散,纷纷坠落如同被删除一般。
「或委顿砂砾,或摧伤草菅」——有的瘫倒在砂砾之上,有的撞伤在草丛之中。
「里儿争择拾,穷血弥望殷」——村童争相拣拾,遍地的鲜血满眼殷红。
「渔师啸其徒,气貌特愉憪」——渔师呼啸召集他的同伙,气色格外悠闲愉悦。
「漉渊尽取之,不复计锊锾」——沥干深潭全部捞取,不再计较锱铢轻重。
「鱼虾虽有悔,已死谁悲潸」——鱼虾虽然后悔,已经死了谁还为之悲泣?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情节完整,有如一篇微型小说。前半部分写鱼虾恃龙之威而骄横,「自矜龙族类,安佚无后艰」是鱼虾灭亡的心理根源——错把龙的保护当作自身的力量。
「渔师畏龙威」与「鱼虾尚忿愠」构成张力,渔师怕的不是鱼虾而是龙,龙一去,鱼虾便无庇护。
「一朝风雷动」是全诗的转折点,龙去而鱼虾追随,此处的「固欲严追攀」写出了鱼虾的愚蠢与不自量力。
「堕落如见删」以「删」字写坠落之彻底,「里儿争择拾」与「渔师漉渊尽取之」写鱼虾的惨败,令人触目惊心。末句「已死谁悲潸」以反问收束,冷酷而深刻。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是一首精彩的寓言诗,以鱼虾恃龙而亡的故事,深刻揭示了倚仗权势者的可悲下场。诗中鱼虾的骄横与愚蠢形成鲜明对比,「自矜龙族类」的虚荣与「固欲严追攀」的盲目,写出了依附者的共同弱点。末句「已死谁悲潸」冷峻而深刻,既是对鱼虾的讽刺,也是对世人的警诫。此诗叙事生动、寓意深远,是吕南公寓言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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