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邻翁

宋 · 吕南公

译文

穷秋我何事,岁计聊支准。

深秋时节我在做什么?一年的生计勉强支应着。

割稻三万斤,栽松二千本。

割了三万斤稻子,栽了二千棵松树。

辛勤完廪庾,颠倒粪畦畛。

辛勤地完成仓廪的积蓄,忙颠着给菜畦施肥。

为有空腹忧,能忘此时谨。

因为有空腹之忧,怎能忘记此时的谨慎。

菘肥竞垂阴,稻美方联稛。

白菜肥壮竞相垂阴,稻子正美方才捆扎。

自喜在丘园,年衰且优稳。

自喜身在丘园之中,年衰也能安稳。

天功偶不助,人力翻为窘。

天功偶然不相助,人力反而陷入窘境。

弥月雨连淫,交冬霜不陨。

整月淫雨连绵,入冬了霜还不降。

蔬长煮有线,谷湿舂多粉。

蔬菜长得煮出来只有线般细,谷物潮湿舂出来多是粉。

厚望乃无聊,萧如被宫膑。

厚望竟成无聊,萧条如同受了宫刑膑刑。

今朝二十九,看历惊秋尽。

今天已是二十九日,看日历惊觉秋天已尽。

去腊都几何,阳乌尚高隠。

距离腊月才多久,太阳还高高隐着。

邻翁巧谭话,念我频嗟愤。

邻翁善于谈说,念我频频嗟叹愤懑。

杖插肯经过,单辞稍牵引。

拄着拐杖肯来过访,用只言片语稍加引导。

上论穹昊意,窅嘿难裁忖。

上面论到上天的意旨,幽深沉默难以裁度忖量。

下说倚伏端,回环恒切近。

下面说到祸福倚伏的道理,循环往复总是切近。

熙宁大丞相,周孔登台衮。

熙宁年间的大丞相,以周公孔子之德登台执政。

手运道德枢,生灵藉针诊。

亲手运转道德的枢纽,生灵藉此得到诊治。

劳神十五载,坐许无遗恨。

操劳心神十五载,自许没有遗恨。

归卧睫未交,纷纭见矛盾。

归卧之后眼睛还没合上,纷纭之间就出现了矛盾。

推称忽排毁,歌咏俄咍哂。

推许称赞忽然变成排挤毁谤,歌咏赞叹转眼变成嗤笑。

蔼蔼攀附人,层霄堕污溷。

那些攀附之人,从九霄堕入污秽之中。

前愚初是智,昔禹今成鲧。

从前的愚人忽然成了智者,昔日的禹如今成了鲧。

譬彼羹涴衣,仓黄可潄抆。

譬如汤汁弄脏了衣服,仓促间可以漱洗擦拭。

问君官际会,何似农藨蔉。

请问你做官的际遇,与农人培土壅根有何不同?

而以望小乖,便同身大疢。

却因为一点小小的违失,就如同身患大病。

飘风将暴雨,自古称豪敏。

狂风和暴雨,自古以来被称为豪杰的敏捷。

邂逅不崇朝,谁嫌类荣槿。

邂逅不过一早晨,谁嫌弃如同木槿花般短暂?

羲和与青女,会见驱辀轸。

日神和霜神,终会驱使车驾运行。

昼煖夜严凝,安知不相趁。

白昼温暖夜晚严寒,怎知不会交替到来?

低徊向翁谢,老语真明允。

低回地向邻翁致谢,老人家的话真是明白允当。

惭愧失路贤,吾贫固当忍。

惭愧那些迷失道路的贤人,我贫穷本应当忍耐。

赏析

题解
《谢邻翁》是吕南公感谢邻翁开导的长诗。诗人因秋雨连绵、庄稼受损而忧愁,邻翁来访,以上天意旨、祸福倚伏之理相劝,并以王安石罢相后从推崇到排毁的世事为例,说明人间荣辱的变化无常。诗人听后心服,惭愧自己不如农人通达。

逐句解读
「穷秋我何事,岁计聊支准」——深秋时节我在做什么?一年的生计勉强支应着。

「割稻三万斤,栽松二千本」——割了三万斤稻子,栽了二千棵松树。

「辛勤完廪庾,颠倒粪畦畛」——辛勤地完成仓廪的积蓄,忙颠着给菜畦施肥。

「为有空腹忧,能忘此时谨」——因为有空腹之忧,怎能忘记此时的谨慎。

「菘肥竞垂阴,稻美方联稛」——白菜肥壮竞相垂阴,稻子正美方才捆扎。

「自喜在丘园,年衰且优稳」——自喜身在丘园之中,年衰也能安稳。

「天功偶不助,人力翻为窘」——天功偶然不相助,人力反而陷入窘境。

「弥月雨连淫,交冬霜不陨」——整月淫雨连绵,入冬了霜还不降。

「蔬长煮有线,谷湿舂多粉」——蔬菜长得煮出来只有线般细,谷物潮湿舂出来多是粉。

「厚望乃无聊,萧如被宫膑」——厚望竟成无聊,萧条如同受了宫刑膑刑。

「今朝二十九,看历惊秋尽」——今天已是二十九日,看日历惊觉秋天已尽。

「去腊都几何,阳乌尚高隠」——距离腊月才多久,太阳还高高隐着。

「邻翁巧谭话,念我频嗟愤」——邻翁善于谈说,念我频频嗟叹愤懑。

「杖插肯经过,单辞稍牵引」——拄着拐杖肯来过访,用只言片语稍加引导。

「上论穹昊意,窅嘿难裁忖」——上面论到上天的意旨,幽深沉默难以裁度忖量。

「下说倚伏端,回环恒切近」——下面说到祸福倚伏的道理,循环往复总是切近。

「熙宁大丞相,周孔登台衮」——熙宁年间的大丞相,以周公孔子之德登台执政。

「手运道德枢,生灵藉针诊」——亲手运转道德的枢纽,生灵藉此得到诊治。

「劳神十五载,坐许无遗恨」——操劳心神十五载,自许没有遗恨。

「归卧睫未交,纷纭见矛盾」——归卧之后眼睛还没合上,纷纭之间就出现了矛盾。

「推称忽排毁,歌咏俄咍哂」——推许称赞忽然变成排挤毁谤,歌咏赞叹转眼变成变成嗤笑。

「蔼蔼攀附人,层霄堕污溷」——那些攀附之人,从九霄堕入污秽之中。

「前愚初是智,昔禹今成鲧」——从前的愚人忽然成了智者,昔日的禹如今成了鲧。

「譬彼羹涴衣,仓黄可潄抆」——譬如汤汁弄脏了衣服,仓促间可以漱洗擦拭。

「问君官际会,何似农藨蔉」——请问你做官的际遇,与农人培土壅根有何不同?「而以望小乖,便同身大疢」——却因为一点小小的违失,就如同身患大病。

「飘风将暴雨,自古称豪敏」——狂风和暴雨,自古以来被称为豪杰的敏捷。

「邂逅不崇朝,谁嫌类荣槿」——邂逅不过一早晨,谁嫌弃如同木槿花般短暂?「羲和与青女,会见驱辀轸」——日神和霜神,终会驱使车驾运行。

「昼煖夜严凝,安知不相趁」——白昼温暖夜晚严寒,怎知不会交替到来?「低徊向翁谢,老语真明允」——低回地向邻翁致谢,老人家的话真是明白允当。

「惭愧失路贤,吾贫固当忍」——惭愧那些迷失道路的贤人,我贫穷本应当忍耐。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话体为主,邻翁的劝说是全诗的核心。邻翁以王安石罢相后舆论的反转为例,写出了世间荣辱的无常——「推称忽排毁,歌咏俄咍哂」,从推崇到排毁不过转瞬之间。

「前愚初是智,昔禹今成鲧」以禹化为鲧的比喻,写出了评价标准的荒谬。

「譬彼羹涴衣,仓黄可潄抆」以日常比喻说明荣辱如污渍可以洗去,不必过于执着。

「问君官际会,何似农藨蔉」以官场的际遇与农人的培土壅根对比,写出了官场风险更大。全诗以农事困境起,以邻翁劝导转折,以心服收束,结构完整,情感真挚。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邻翁的劝导为线索,写出了一种通达的人生观。

「推称忽排毁,歌咏俄咍哂」以王安石罢相后舆论反转的历史为例,写出了荣辱无常的本质。

「惭愧失路贤,吾贫固当忍」是全诗的总结,以忍耐作答,既是对邻翁的认同,也是对自我的告诫。此诗将农事之忧与人生之叹融为一体,以对话体增强了生动性,是吕南公叙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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