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凌云山中留寄元礼

宋 · 吕南公

译文

凌云山下村,逆旅路旁宅。

凌云山下的村庄,路旁的客舍旅店。

南征为吾归,寄卧偶一夕。

南行归途经过此地,寄宿恰好一夜。

无人伴幽语,孤咏到平昔。

无人相伴倾诉幽思,独自吟咏直到想起往事。

瞻怀此山人,曾是同砚席。

怀念这山中的故人,曾经同坐一张砚席读书。

萧萧古破屋,文字堆四壁。

萧索的古旧破屋,文字书籍堆满了四壁。

青灯照题评,皎月论肝膈。

青灯映照下品评文章,皎洁月光下推心置腹。

为诗有盈卷,饮酒无剩滴。

作诗写了满卷,喝酒不剩一滴。

携筇绕平坡,班草尚遥碧。

拄着竹杖漫步平坡,草色尚在远处泛着碧绿。

栽松此山上,共看徧冈脊。

在这山上栽下松树,约好一起看松树长遍山脊。

要约过人长,俱来荫芳色。

约定等松树长得高过人头,一起来享受芬芳的树荫。

羁踪忽分袂,不啻十载隔。

行踪飘忽忽然分别,何止十年隔绝不见。

世故日纷纭,旧游空想忆。

世事日益纷纭,旧日交游只能空想追忆。

今来此山下,松老似百尺。

如今来到这山下,松树已老得有百尺之高。

欲访松主人,其车已他适。

想寻访栽松的主人,他的车驾已经去了别处。

徘徊重咨叹,辗转对窗隙。

徘徊再三叹息,辗转反侧对着窗隙。

晨鸡一何慵,倾听久不得。

晨鸡怎么这般慵懒,倾耳久听也不鸣叫。

春风吹残月,半夜屋角白。

春风吹着残月,半夜屋角泛着白光。

难眠却求衣,起望河汉仄。

难以入眠于是披衣起身,望见银河已经倾斜。

寄声岩扃去,华发勿强摘。

传话到山岩门扉,白发不要硬拔。

善醉真良图,高谈尽痴策。

善醉才是真正的良图,高谈阔论尽是痴策。

云泉与朝市,处处堪偃息。

云泉之间与朝市之中,处处都可以安歇。

桑榆景可量,名利不足识。

桑榆晚景尚可度量,名利不值得去识取。

无因接清话,趁晓拊征轭。

无缘接续清谈,趁拂晓赶路启程。

已度滕家桥,回头更凄恻。

已经过了滕家桥,回头望去更加凄恻悲凉。

赏析

题解
《宿凌云山中留寄元礼》是吕南公一首深情的忆旧诗。诗人投宿凌云山下,想起昔日同砚元礼,追忆少年时的交游畅谈,感慨十载分离、松老人远,表达了对故人的深切思念和对人生聚散的无奈。

逐句解读
“凌云山下村,逆旅路旁宅”——凌云山下的村庄,路旁的客舍旅店。“南征为吾归,寄卧偶一夕”——南行归途经过此地,寄宿恰好一夜。“无人伴幽语,孤咏到平昔”——无人相伴倾诉幽思,独自吟咏到往事旧时。“瞻怀此山人,曾是同砚席”——怀念这山中的故人,曾经同坐一张砚席。“萧萧古破屋,文字堆四壁”——萧索的古旧破屋,文字书籍堆满了四壁。“青灯照题评,皎月论肝膈”——青灯映照下品评文章,皎洁月光下推心置腹。“为诗有盈卷,饮酒无剩滴”——作诗写了满卷,喝酒不剩一滴。“携筇绕平坡,班草尚遥碧”——拄着竹杖漫步平坡,草色尚在远处泛碧。“栽松此山上,共看徧冈脊”——在这山上栽下松树,约好一起看松长遍山脊。“要约过人长,俱来荫芳色”——约定等松树长得高过人头,一起来享受芬芳树荫。“羁踪忽分袂,不啻十载隔”——行踪飘忽忽然分别,何止十年隔绝。“世故日纷纭,旧游空想忆”——世事日益纷纭,旧日交游只能空想追忆。“今来此山下,松老似百尺”——如今来到这山下,松树已老得有百尺之高。“欲访松主人,其车已他适”——想寻访松树的主人,他的车驾已去了他处。“徘徊重咨叹,辗转对窗隙”——徘徊再三叹息,辗转反侧对着窗隙。“晨鸡一何慵,倾听久不得”——晨鸡怎么这般慵懒,倾耳久听也不鸣叫。“春风吹残月,半夜屋角白”——春风吹着残月,半夜屋角泛白。“难眠却求衣,起望河汉仄”——难以入眠于是披衣起身,望见银河倾斜。“寄声岩扃去,华发勿强摘”——传话到山岩门扉,白发不要硬拔。“善醉真良图,高谈尽痴策”——善醉才是真正的良图,高谈阔论尽是痴策。“云泉与朝市,处处堪偃息”——云泉之间与朝市之中,处处都可以安息。“桑榆景可量,名利不足识”——桑榆晚景尚可度量,名利不值得去识取。“无因接清话,趁晓拊征轭”——无缘接续清谈,趁早拂晓启程。“已度滕家桥,回头更凄恻”——已经过了滕家桥,回头望去更加凄恻。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照为基本结构,“昔”的部分以追忆少年交游为主,“今”的部分以投宿夜思为主。“青灯照题评,皎月论肝膈”以灯月双景写知交之深,“为诗有盈卷,饮酒无剩滴”以诗文与饮酒对仗写少年之狂。“今来此山下,松老似百尺”是全诗的转折——当年共栽之松已百尺,人却未至,以松之成长反衬人之离散。“春风吹残月,半夜屋角白”写夜半难眠,以景写情,清冷孤寂。末句“回头更凄恻”以回头一望作结,将所有的不舍与惆怅凝聚在一个动作之中,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是一首情感深沉的忆旧怀人诗,以投宿山中为引,追忆少年交游,感慨岁月流逝与人事变迁。诗中“栽松”的意象贯穿古今,当年共栽的松树已百尺之高,而故人却不在,以物之长存反衬人之离散,极具感染力。后半部分的夜思与晨行,将思念之情层层推进,“善醉真良图”的自嘲与“名利不足识”的旷达交织,最终以“回头更凄恻”收束,情深而不矫,意远而不虚,是宋人怀人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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