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即事寄上知县宣德
宋 · 吕南公
译文
一钱重丘山,斗粟轻粪土。
一枚铜钱重如山丘,一斗粮食却轻如粪土。
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
从前只听说丰年的欢乐,如今才懂得丰年也有苦楚。
东家米粒白如银,西家稻束大于鼓。
东家米粒白得如同银子,西家稻捆大得超过鼓面。
再三入市又负归,慇懃减价无售主。
再三挑到集市去又背回来,殷勤减价也找不到买主。
刀机纵在屠伯瘦,杯勺长闲垆妇去。
刀案虽然还在屠夫却消瘦了,杯勺长久闲置酒家妇人也离去。
了无蹊径近甘肥,只有呻吟厌寒暑。
完全没有途径接近甘美肥厚的食物,只能呻吟着忍受寒暑。
相传城邑尚牢落,村野萧然安足数。
相传城里尚且萧条冷落,乡村更加荒凉更不值一提。
鄙夫自分为儒生,坎𡒄薄佑来蚕耕。
我自认是个读书人,命运坎坷福薄只好来从事蚕桑耕种。
言章自昔枉用力,债簿几许能除名。
写文章从古到今都是白费力气,债簿上有几笔能销去名字。
连旬暴露颜面黑,弥月菜茹肠肚青。
连续多日暴晒面容黝黑,整月吃菜根肚肠都饿得发青。
原田常恐不遇岁,及此遇矣当何成。
种田时常怕遇上灾年,等到遇上丰年又能有什么收获。
昨日邻翁咨种播,相与竹下团团坐。
昨天邻家老翁来商量播种的事,我们一起在竹下围坐。
共嗟衰暮值艰难,未觉丰登胜饥饿。
共同叹息年迈又逢艰难时世,不觉得丰收比饥饿好到哪里。
望天窅邈叵致诘,得令贤明聊尔贺。
仰望苍天深远无法追问,能得到贤明的县令也聊可庆贺。
不驰干隶扰租输,更秉公心悯盐课。
不派遣差役骚扰催缴租税,更秉公心体恤盐税之苦。
何乡巨恶不手敛,有处宿奸皆胆破。
哪个乡里的恶霸不被亲手惩办,哪里的惯犯都吓得胆战心惊。
且勿恤失得,且毋论福祸。
暂且不要计较得失,也不要论说福祸。
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
只愿县令能留任三年,即便钱贵物贱也还能过得去。
赏析
题解
《山中即事寄上知县宣德》写丰年之苦——丰收却价贱伤农。一钱重如丘山,斗粟轻如粪土。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东家米粒白如银,西家稻束大于鼓——再三入市又负归,殷勤减价无售主。刀机纵在屠伯却瘦,杯勺长闲垆妇离去。了无蹊径近甘肥,只有呻吟厌寒暑。相传城邑尚且牢落,村野萧然安足数。鄙夫自分为儒生,坎坷薄佑来蚕耕。言章自昔枉用其力,债簿几许能除名?连旬暴露颜面黑,弥月菜茹肠肚青。原田常恐不遇岁,及此遇矣当何成?昨日邻翁咨询种播,相与竹下团团而坐——共嗟衰暮值此艰难,未觉丰登胜过饥饿。望天窅邈叵致诘问,得令贤明聊尔相贺。不驰干隶扰租输,更秉公心悯盐课。何乡巨恶不手敛,有处宿奸皆胆破。且勿恤失得,且毋论福祸——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
逐句解读
「一钱重丘山,斗粟轻粪土」——一钱重如丘山,斗粟轻如粪土。
「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
「东家米粒白如银,西家稻束大于鼓」——东家米粒白如银,西家稻束大于鼓。
「再三入市又负归,慇懃减价无售主」——再三入市又负归,殷勤减价无售主。
「刀机纵在屠伯瘦,杯勺长闲垆妇去」——刀机纵在屠伯却瘦,杯勺长闲垆妇离去。
「了无蹊径近甘肥,只有呻吟厌寒暑」——了无蹊径近甘肥,只有呻吟厌寒暑。
「相传城邑尚牢落,村野萧然安足数」——相传城邑尚且牢落,村野萧然安足数。
「鄙夫自分为儒生,坎𡒄薄佑来蚕耕」——鄙夫自分为儒生,坎坷薄佑来蚕耕。
「言章自昔枉用力,债簿几许能除名」——言章自昔枉用其力,债簿几许能除名?「连旬暴露颜面黑,弥月菜茹肠肚青」——连旬暴露颜面黑,弥月菜茹肠肚青。
「原田常恐不遇岁,及此遇矣当何成」——原田常恐不遇岁,及此遇矣当何成?「昨日邻翁咨种播,相与竹下团团坐」——昨日邻翁咨询种播,相与竹下团团而坐。
「共嗟衰暮值艰难,未觉丰登胜饥饿」——共嗟衰暮值艰难,未觉丰登胜饥饿。
「望天窅邈叵致诘,得令贤明聊尔贺」——望天窅邈叵致诘问,得令贤明聊尔相贺。
「不驰干隶扰租输,更秉公心悯盐课」——不驰干隶扰租输,更秉公心悯盐课。
「何乡巨恶不手敛,有处宿奸皆胆破」——何乡巨恶不手敛,有处宿奸皆胆破。
「且勿恤失得,且毋论福祸」——且勿恤失得,且毋论福祸。
「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丰年之苦为核心。
「一钱重丘山,斗粟轻粪土」以一钱之重与斗粟之轻的对比写出了丰年谷贱伤农的悖论——钱难赚而谷不值钱。
「昔闻丰年乐,今识丰年苦」以丰年之乐与苦的对比写出了丰年的悖论——本应是乐事却成了苦事。
「再三入市又负归,慇懃减价无售主」以减价仍无售主写出了谷贱到无人买的地步。
「但愿令尹住三年,钱重物轻犹可过」以令尹住三年写出了对好官的渴望——只求好官在任三年,钱重物轻的日子还能过。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丰年之苦写出了谷贱伤农的现实。
「一钱重丘山,斗粟轻粪土」以一钱与斗粟的对比写出了丰年的悖论。此诗以深刻的现实写出了农民的困境,是吕南公反映民生疾苦的长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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