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
宋 · 吕南公
译文
穷鬼断去志,送之岂无文。
穷鬼断了离去的念头,送走它难道没有文章?
譬如衢路埃,屡归已复新。
譬如路上的尘埃,屡次归扫后又重新积起。
随我三十载,间关不辞勤。
跟随我三十年,辗转不辞辛劳。
诱我上债台,为我拥愁根。
引诱我登上了债台,为我塞满了愁苦的根。
羁旅风雨夕,空庐冰雪晨。
羁旅时风雨交加的夜晚,空庐中冰雪侵人的清晨。
赞成蹇拙谋,谨守冷静门。
赞助了我蹇拙的谋划,谨慎守着冷清的门庭。
遇酒或略避,见钱辄生嗔。
遇到酒或许稍微避开,见到钱就立刻生嗔。
亦憎富贵儿,永矢不失身。
也憎恶富贵的子弟,发誓永不失身于富贵。
昨者试群士,閴亡忽连旬。
日前科举考试群士时,穷鬼忽然消失连着十几天。
谓其舍我行,忍不许我闻。
以为它舍我而去了,忍心不让我知道。
乃复跳篱棘,诪张幻司阍。
却又跳过篱笆荆棘,欺诳变幻做了守门人。
吹沙众官眼,使视玉为珉。
吹沙迷了众考官的眼,让他们把玉看成了石头。
诡计动有效,更谁评正真。
诡计居然有效,更有谁来评定真假?
归来只康然,知我耻奏论。
回来只是安然自若,知道我耻于上奏论争。
忆昔熙宁初,与子俱食贫。
回忆熙宁初年,与你都过着贫困的生活。
相语厌此鬼,多方愿崩分。
互相说厌弃这个穷鬼,想方设法希望它分裂消散。
宗伯正愦惑,委其制风云。
主考官正在昏聩迷惑中,把制举风云之事委弃了。
仓黄刖我足,置我寂寞滨。
仓促之间砍了我的脚,把我丢弃在寂寞的水滨。
子脱白布衣,鬼颜愁不欣。
你脱去了白布衣做了官,穷鬼的面容忧愁不乐。
自子有官守,辞乡八青春。
自从你有了官守,辞别故乡已有八个春秋。
坐想廪俸优,宁复鬼敢亲。
坐在那里想着俸禄优厚,穷鬼岂还敢亲近?
今者枉书札,无财亦云云。
如今你枉自写来书信,没有钱财也不过如此说说。
信哉此鬼多,不限吴楚闽。
确实这穷鬼太多了,不限于吴楚闽各地。
阴灵虽叵测,要自有婚姻。
阴间的灵怪虽然难以测度,但终究有自己的婚配。
族党各生子,子嫔又生孙。
族人各生了儿子,儿媳又生了孙子。
宗支遶天下,焉往不见存。
宗支遍布天下,走到哪里不会遇到?
子行改京官,途辙异凡民。
你即将改任京官,途辙与普通百姓不同。
闺房渐珠翠,盘桉溢膻荤。
闺房中渐渐增添珠翠,盘案上溢满了荤腥佳肴。
万一鬼不喜,乖离在逡巡。
万一穷鬼不高兴,乖离就在顷刻之间。
顾我惯与君,应来合朋群。
顾念我与穷鬼已经习惯了,应该来合为朋群。
益五以为十,其徒日滋蕃。
五个变成十个,它的徒众一天天繁衍。
吾文虽极高,鬼去无沿因。
我的文章虽然极高妙,但穷鬼离去却没有缘由。
赏析
题解
《穷鬼》以拟人手法写穷困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痛苦。穷鬼随我三十载,诱导上债台、拥塞愁根,却在科举时暂时离去,而一旦无财又如影随形。诗人穷究穷鬼的族系,发现穷鬼遍天下、子子孙孙无穷无尽,而自己虽有高文却无由摆脱。
逐句解读
「穷鬼断去志,送之岂无文」——穷鬼断了离去的念头,送走它难道没有文章?「譬如衢路埃,屡归已复新」——譬如路上的尘埃,屡次归扫后又重新积起。
「随我三十载,间关不辞勤」——跟随我三十年,辗转不辞辛劳。
「诱我上债台,为我拥愁根」——引诱我登上了债台,为我塞满了愁苦的根。
「羁旅风雨夕,空庐冰雪晨」——羁旅时风雨交加的夜晚,空庐中冰雪侵人的清晨。
「赞成蹇拙谋,谨守冷静门」——赞助了我蹇拙的谋划,谨慎守着冷清的门庭。
「遇酒或略避,见钱辄生嗔」——遇到酒或许稍微避开,见到钱就立刻生嗔。
「亦憎富贵儿,永矢不失身」——也憎恶富贵的子弟,发誓永不失身于富贵。
「昨者试群士,閴亡忽连旬」——日前科举考试群士时,穷鬼忽然消失连着十几天。
「谓其舍我行,忍不许我闻」——以为它舍我而去了,忍心不让我知道。
「乃复跳篱棘,诪张幻司阍」——却又跳过篱笆荆棘,欺诳变幻做了守门人。
「吹沙众官眼,使视玉为珉」——吹沙迷了众考官的眼,让他们把玉看成了石头。
「诡计动有效,更谁评正真」——诡计居然有效,更有谁来评定真假?「归来只康然,知我耻奏论」——回来只是安然自若,知道我耻于上奏论争。
「忆昔熙宁初,与子俱食贫」——回忆熙宁初年,与你都过着贫困的生活。
「相语厌此鬼,多方愿崩分」——互相说厌弃这个穷鬼,想方设法希望它分裂消散。
「宗伯正愦惑,委其制风云」——主考官正在昏聩迷惑中,把制举风云之事委弃了。
「仓黄刖我足,置我寂寞滨」——仓促之间砍了我的脚,把我丢弃在寂寞的水滨。
「子脱白布衣,鬼颜愁不欣」——你脱去了白布衣做了官,穷鬼的面容忧愁不乐。
「自子有官守,辞乡八青春」——自从你有了官守,辞别故乡已有八个春秋。
「坐想廪俸优,宁复鬼敢亲」——坐在那里想着俸禄优厚,穷鬼岂还敢亲近?「今者枉书札,无财亦云云」——如今你枉自写来书信,没有钱财也不过如此说说。
「信哉此鬼多,不限吴楚闽」——确实这穷鬼太多了,不限于吴楚闽各地。
「阴灵虽叵测,要自有婚姻」——阴间的灵怪虽然难以测度,但终究有自己的婚配。
「族党各生子,子嫔又生孙」——族人各生了儿子,儿媳又生了孙子。
「宗支遶天下,焉往不见存」——宗支遍布天下,走到哪里不会遇到?「子行改京官,途辙异凡民」——你即将改任京官,途辙与普通百姓不同。
「闺房渐珠翠,盘桉溢膻荤」——闺房中渐渐增添珠翠,盘案上溢满了荤腥佳肴。
「万一鬼不喜,乖离在逡巡」——万一穷鬼不高兴,乖离就在顷刻之间。
「顾我惯与君,应来合朋群」——顾念我与穷鬼已经习惯了,应该来合为朋群。
「益五以为十,其徒日滋蕃」——五个变成十个,它的徒众一天天繁衍。
「吾文虽极高,鬼去无沿因」——我的文章虽然极高妙,但穷鬼离去却没有缘由。
艺术手法
此诗以拟人手法写穷鬼,将穷困人格化为一个如影随形、狡猾多端的精灵。
「诱我上债台,为我拥愁根」以穷鬼的主动性写出了穷困的可怕——不是被动地承受穷困,而是穷困主动引导人走向更深的不幸。
「遇酒或略避,见钱辄生嗔」以穷鬼对酒和钱的不同态度,写出了穷困的矛盾——避酒是穷鬼也知酒的美好,嗔钱是穷鬼见不得人有财富。
「吹沙众官眼,使视玉为珉」以穷鬼弄术使考官不识贤才,写出了穷困对科举之路的破坏。
「信哉此鬼多,不限吴楚闽」以穷鬼遍布天下写出了穷困的普遍性。末以「吾文虽极高,鬼去无沿因」的无奈收束——文才再高也无法驱除穷鬼,写出了文人穷困的宿命感。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拟人手法写穷鬼,是宋诗中最具想象力的穷困诗之一。
「吹沙众官眼,使视玉为珉」以穷鬼弄术写科举不第的原因,构思奇绝。此诗将穷困的痛苦以幽默的方式写出,在嬉笑中含深悲,是吕南公诗中最具独特风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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