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济道

宋 · 吕南公

译文

有田山陂间,年历六七过。

有田在山陂之间,经历的年头已有六七个。

买园丘墓侧,畎亩十丈大。

买了丘墓旁边的园子,面积十丈见方。

于焉拟柴荆,垂就又垂破。

在那里准备搭建茅舍,将近完成又将近破损。

岂无速成意,煎逼少财货。

岂没有速成之意?只是被财货短缺所煎逼。

淹留寄他门,一跌防百蹉。

滞留寄居在别人门下,一跌倒就要防备百般蹉跎。

诗书相娱老,儿女既翦鬌。

以诗书相互娱老,儿女也已剪了发髻长大。

何必随羁游,无屋覆高卧。

何必随羁旅漂泊?没有房屋遮覆高卧之身。

昨来钱可贷,似有鬼阴佐。

近来有钱可以贷到,似乎有鬼神暗中相助。

乡闾喜吾归,惊咤竞告譒。

乡里人高兴我回来,惊诧地争相告诉传播。

一茅曾未结,群盗忽譀𧬱。

一间茅草房还没搭建好,群盗忽然叫嚷着来了。

旌旗蔽枌榆,弓箭拥篱舍。

旌旗遮蔽了榆树,弓箭包围了篱笆舍屋。

连甍被焚荡,万室逃斫剉。

连片的屋脊被焚烧荡尽,万户人家逃命免遭斫剉。

吾衰当此时,林下若为坐。

我衰朽之时遭遇此难,在林下又怎能安坐?

苍茫依井邑,买舍宁敢惰。

苍茫之间依附城镇,买房子岂敢懈怠?

迎家郡楼南,庭户困堀堁。

把家安置在郡楼之南,庭院困于尘土飞扬。

庇风惟古壁,容足乏高座。

遮风的只有古壁,容身也缺少高座。

平生灌园心,一旦入顿挫。

平生灌园的心愿,一下子遭到顿挫。

譬如千钧弩,激发不中埻。

譬如千钧之弩,激发出去却未中的。

力穷坠泥沙,岂免埃𡏖涶。

力气用尽坠入泥沙,怎能免于埃尘的污染?

浮沉非所善,耿介诵楚些。

随波逐流不是我擅长的,耿介地吟诵楚辞招魂。

邻叟异吾徒,轩咍不垂和。

邻家老翁与我辈不同,哈哈大笑不肯附和。

慇懃怀我友,契阔似弃播。

殷勤地怀念我的友人,离散得如同被弃播的种子。

早以声气同,中为章服裹。

早先以声气相投,中间却被官服所束缚。

牛刀到芥羽,蜀锦拭奴唾。

以宰牛之刀来杀鸡,以蜀锦来擦奴仆的唾沫。

虽云不等闲,无虑系𫐘轲。

虽说不是等闲之辈,却无虑困于坎坷之中。

能无挂冠计,尚却采薇饿。

难道没有挂冠归隐的计划?却还忍着采薇之饥。

低回颇贤劳,自比蚁行磨。

低回之间颇为贤劳,自比蚂蚁在磨盘上行走。

闽州富风物,盈轴积文课。

闽州物产丰富,满轴积累了文课。

时时寄吾庐,恨不共制作。

时时寄到我的草庐,恨不能共同创作。

相思匪朝夕,饥渴各无奈。

相思不是一朝一夕,饥渴之感各有无奈。

忽闻有归期,忻快亟自贺。

忽然听说有归期,欣喜快乐急忙自贺。

呼童治盆瓮,酝醷忻秋稬。

呼唤童仆准备盆瓮,酿酒欣喜地用秋天的糯米。

支持醉梯媒,伤吊俗类䌴。

借助酒力作为媒介,伤感于世俗之类的牵绊。

仁人不吾诳,早晚应沃輠。

仁人不会欺骗我,迟早应当得到滋润。

延颈望东桥,何当见绅拖。

伸长脖子望着东桥,何时能见到你拖着绅带走来?

赏析

题解
《寄济道》是吕南公寄给友人的长诗,叙述自己买园筑舍的艰难经历。诗人在山陂间有田,买园于丘墓之侧,拟建柴荆而财力不足,寄居他门而一跌防百蹉。好不容易筹得资金、乡人欣喜,却遭遇群盗焚荡之祸,只得仓皇迁居郡城,居于古壁之下,灌园之志一旦顿挫。

逐句解读
「有田山陂间,年历六七过」——有田在山陂之间,经历的年头已有六七个。

「买园丘墓侧,畎亩十丈大」——买了丘墓旁边的园子,面积十丈见方。

「于焉拟柴荆,垂就又垂破」——在那里准备搭建茅舍,将近完成又将近破损。

「岂无速成意,煎逼少财货」——岂没有速成之意?只是被财货短缺所煎逼。

「淹留寄他门,一跌防百蹉」——滞留寄居在别人门下,一跌倒就要防备百般蹉跎。

「诗书相娱老,儿女既翦鬌」——以诗书相互娱老,儿女也已剪了发髻长大。

「何必随羁游,无屋覆高卧」——何必随羁旅漂泊?没有房屋遮覆高卧之身。

「昨来钱可贷,似有鬼阴佐」——近来有钱可以贷到,似乎有鬼神暗中相助。

「乡闾喜吾归,惊咤竞告譒」——乡里人高兴我回来,惊诧地争相告诉传播。

「一茅曾未结,群盗忽譀𧬱」——一间茅草房还没搭建好,群盗忽然叫嚷着来了。

「旌旗蔽枌榆,弓箭拥篱舍」——旌旗遮蔽了榆树,弓箭包围了篱笆舍屋。

「连甍被焚荡,万室逃斫剉」——连片的屋脊被焚烧荡尽,万户人家逃命免遭斫剉。

「吾衰当此时,林下若为坐」——我衰朽之时遭遇此难,在林下又怎能安坐?「苍茫依井邑,买舍宁敢惰」——苍茫之间依附城镇,买房子岂敢懈怠?「迎家郡楼南,庭户困堀堁」——把家安置在郡楼之南,庭院困于尘土飞扬。

「庇风惟古壁,容足乏高座」——遮风的只有古壁,容身也缺少高座。

「平生灌园心,一旦入顿挫」——平生灌园的心愿,一下子遭到顿挫。

「譬如千钧弩,激发不中埻」——譬如千钧之弩,激发出去却未中的。

「力穷坠泥沙,岂免埃𡏖涴」——力气用尽坠入泥沙,怎能免于埃尘的污染?「浮沉非所善,耿介诵楚些」——随波逐流不是我擅长的,耿介地吟诵楚辞招魂。

「邻叟异吾徒,轩咍不垂和」——邻家老翁与我辈不同,哈哈大笑不肯附和。

「慇懃怀我友,契阔似弃播」——殷勤地怀念我的友人,离散得如同被弃播的种子。

「早以声气同,中为章服裹」——早先以声气相投,中间却被官服所束缚。

「牛刀到芥羽,蜀锦拭奴唾」——以宰牛之刀来杀鸡,以蜀锦来擦奴仆的唾沫,写才大用小。

「虽云不等闲,无虑系𫐘轲」——虽说不是等闲之辈,却无虑困于坎坷之中。

「能无挂冠计,尚却采薇饿」——难道没有挂冠归隐的计划?却还忍着采薇之饥。

「低回颇贤劳,自比蚁行磨」——低回之间颇为贤劳,自比蚂蚁在磨盘上行走。

「闽州富风物,盈轴积文课」——闽州物产丰富,满轴积累了文课。

「时时寄吾庐,恨不共制作」——时时寄到我的草庐,恨不能共同创作。

「相思匪朝夕,饥渴各无奈」——相思不是一朝一夕,饥渴之感各有无奈。

「忽闻有归期,忻快亟自贺」——忽然听说有归期,欣喜快乐急忙自贺。

「呼童治盆瓮,酝醷忻秋稬」——呼唤童仆准备盆瓮,酿酒欣喜地用秋天的糯米。

「支持醉梯媒,伤吊俗类䌴」——借助酒力作为媒介,伤感于世俗之类的牵绊。

「仁人不吾诳,早晚应沃輠」——仁人不会欺骗我,迟早应当得到滋润。

「延颈望东桥,何当见绅拖」——伸长脖子望着东桥,何时能见到你拖着绅带走来?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将筑舍之难与寄友之情交织。

「于焉拟柴荆,垂就又垂破」以「垂就」与「垂破」的反复写出了筑舍的艰难——总在即将完成时又遭到破坏。

「一茅曾未结,群盗忽譀𧬱」以「曾未结」与「忽然」的急转,写出了盗贼之祸的猝不及防。

「譬如千钧弩,激发不中埻」以千钧弩不中靶心为喻,写出了壮志未酬的挫折感。

「力穷坠泥沙,岂免埃𡏖涴」以弩坠泥沙的意象,写出了失败后的狼狈。

「牛刀到芥羽,蜀锦拭奴唾」以两个极端的比喻写才大用小,既是自嘲也是对世道的不满。全诗以筑舍为线索,将个人的遭遇与对友人的思念融为一体,叙事详尽而情感充沛。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是一篇筑舍遭劫、寄居困顿的长篇自述诗。

「譬如千钧弩,激发不中埻」是全诗最精警的比喻,写出了壮志满怀而功败垂成的深切挫折。此诗篇幅虽长,但叙事清晰、情感真挚,将个人的困顿经历与对友人的思念、对世道的感慨融为一体,是吕南公自述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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