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茅行
宋 · 吕南公
译文
黄茅飒飒天垂雺,夜宿野亭行旅共。
黄茅在风中飒飒作响天空垂下浓雾,夜里投宿野亭与行旅之人共处。
看看灯火问他乡,听说艰虞各悲痛。
看着灯火询问他乡之事,听人诉说艰难忧患各自悲痛。
早年转货河东北,亦熟淄青涉梁宋。
早年往来贩运货物在河东北部,也熟悉淄青一带到过梁宋之地。
民生富裕利源宽,所至如家忘勒鞚。
那时百姓富裕财源宽广,所到之处如同在家忘了勒马停步。
晚来凶札作饥馑,首尾七春荒播种。
近来灾荒饥馑降临,连续七个春天荒废了播种。
已知人物俱流亡,秖有室庐齐歇空。
已经知道人们都流亡在外,只剩下房屋一齐空置着。
回旋却走向淮浙,并值纷纷叹饥冻。
辗转又走向淮河浙江一带,恰逢纷纷乱乱叹息饥寒交迫。
积尸狼籍臭相兼,无异烂鱼藏暑瓮。
堆积的尸体狼藉不堪臭气相叠,无异于烂鱼藏在夏天的瓮中。
去秋关陕谷将稔,践嚼忽惊黄鼠众。
去年秋天关陕一带庄稼即将丰收,忽然被大量黄鼠啃食践踏让人心惊。
正忧飞挽负洮岷,敢论仓箱稀食用。
正担忧转运军粮会贻误洮岷前线,哪里还敢谈论仓中粮食稀少食用不足。
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
昨天听说朝廷大军又南征讨伐,十万勇猛之师逼近各洞蛮之地。
荆潭五岭皆宿兵,日费千金谁运送。
荆潭五岭一带都驻扎着军队,每天耗费千金谁来运送粮草。
闽州旁助早成乏,何况匹夫图窃弄。
闽州的旁助早已匮乏,何况还有小人图谋不轨。
三川迢递未得归,悬想讵能余赋贡。
三川路途遥远未能归去,遥想怎能还有剩余的赋税贡品。
独称江国久丰足,游历如今愁更重。
唯独说江南之地长久丰足,如今游历至此愁绪更加深重。
旱伤水剥疫疠频,何处商廛犹佚纵。
旱灾水灾疫病频繁,哪里还有商市能安逸放纵。
囷京少食但萧屑,寇盗乘虚还扇动。
粮仓少粮一片萧条,盗贼趁虚而入还煽动作乱。
一宵此地漫安身,万里故园难入梦。
在这地方勉强安身一夜,万里之外的故园难以入梦。
喓喓鸡唱侵枕脚,淡淡晓光穿屋缝。
鸡鸣声喓喓地传到枕边,淡淡的晨光穿过屋缝。
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
走吧东西各奔前程不必多言,文臣们正在献上歌颂太平的颂词。
赏析
题解
《黄茅行》写旅途夜宿野亭所闻的民间苦难。黄茅飒飒天垂浓雾,夜宿野亭行旅共处。看看灯火问及他乡,听说艰虞各自悲痛。早年转货河东北,也熟悉淄青、涉历梁宋——那时民生富裕利源宽,所至如家忘勒鞚。晚来凶札作饥馑,首尾七春荒播种——已知人物俱流亡,只有室庐齐歇空。回旋却走向淮浙,并值纷纷叹饥冻——积尸狼藉臭相兼,无异烂鱼藏暑瓮。去秋关陕谷将稔,践嚼忽惊黄鼠众。正忧飞挽负洮岷,敢论仓箱稀食用。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荆潭五岭皆宿兵,日费千金谁运送?闽州旁助早成乏,何况匹夫图窃弄。三川迢递未得归,悬想讵能余赋贡。独称江国久丰足,游历如今愁更重——旱伤水剥疫疠频,何处商廛犹佚纵。囷京少食但萧屑,寇盗乘虚还扇动。一宵此地漫安身,万里故园难入梦。喓喓鸡唱侵枕脚,淡淡晓光穿屋缝。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
逐句解读
「黄茅飒飒天垂雺,夜宿野亭行旅共」——黄茅飒飒天垂浓雾,夜宿野亭行旅共处。
「看看灯火问他乡,听说艰虞各悲痛」——看看灯火问及他乡,听说艰虞各自悲痛。
「早年转货河东北,亦熟淄青涉梁宋」——早年转货河东北,也熟悉淄青、涉历梁宋。
「民生富裕利源宽,所至如家忘勒鞚」——那时民生富裕利源宽,所至如家忘勒鞚。
「晚来凶札作饥馑,首尾七春荒播种」——晚来凶札作饥馑,首尾七年荒播种。
「已知人物俱流亡,秖有室庐齐歇空」——已知人物俱流亡,只有室庐齐歇空。
「回旋却走向淮浙,并值纷纷叹饥冻」——回旋却走向淮浙,并值纷纷叹饥冻。
「积尸狼籍臭相兼,无异烂鱼藏暑瓮」——积尸狼藉臭相兼,无异烂鱼藏暑瓮。
「去秋关陕谷将稔,践嚼忽惊黄鼠众」——去秋关陕谷将稔,践嚼忽惊黄鼠众。
「正忧飞挽负洮岷,敢论仓箱稀食用」——正忧飞挽负洮岷,敢论仓箱稀食用。
「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
「荆潭五岭皆宿兵,日费千金谁运送」——荆潭五岭皆宿兵,日费千金谁运送?「闽州旁助早成乏,何况匹夫图窃弄」——闽州旁助早成乏,何况匹夫图窃弄。
「三川迢递未得归,悬想讵能余赋贡」——三川迢递未得归,悬想讵能余赋贡。
「独称江国久丰足,游历如今愁更重」——独称江国久丰足,游历如今愁更重。
「旱伤水剥疫疠频,何处商廛犹佚纵」——旱伤水剥疫疠频,何处商廛犹佚纵?「囷京少食但萧屑,寇盗乘虚还扇动」——囷京少食但萧屑,寇盗乘虚还扇动。
「一宵此地漫安身,万里故园难入梦」——一宵此地漫安身,万里故园难入梦。
「喓喓鸡唱侵枕脚,淡淡晓光穿屋缝」——喓喓鸡唱侵枕脚,淡淡晓光穿屋缝。
「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行旅夜宿为框架,以旅人的讲述为核心。
「民生富裕利源宽」与「积尸狼籍臭相兼」构成今昔对比——昔日富裕如家,如今积尸狼藉。
「无异烂鱼藏暑瓮」以烂鱼的比喻写出了尸臭的惨烈。
「昨闻王师又南伐,熊罴十万临诸洞」以军事征伐写出了战争对民生的进一步摧残——饥荒未已又加兵祸。
「去矣东西勿复言,文臣方献升平颂」以文臣献颂的讽刺收束——民间疾苦如此深重,文臣却还在歌颂太平。末句是全诗最尖锐的一笔。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行旅夜宿的见闻写出了北宋末年民生的凋敝。
「文臣方献升平颂」以文臣歌颂太平的讽刺写出了对朝政的深刻批判。此诗是吕南公反映民生疾苦的代表作,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深沉的悲悯与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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