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巫师步
宋 · 吕南公
译文
还过巫师步,𥩟立想平昔。
又经过巫师步,伫立着回想往昔。
不见旧门闾,苍苍但榛棘。
看不到旧日的门闾,苍苍只见荆棘丛生。
当时修竹圃,十里认浓碧。
当时的修竹园圃,十里之外就能认出浓密的碧绿。
佳树鬰珑璁,高能百余尺。
佳树葱茏繁茂,高达百余尺。
连甍覆多瓦,厚堑叠坚甓。
连片的屋脊覆盖着很多瓦,深堑叠着坚固的砖。
生计具安恬,邻人总驩适。
生计都安恬自得,邻里都欢欣适意。
非无四时乐,乃预五等籍。
不是没有四季的欢乐,而是入于五等户籍之中。
不知九载间,刬灭自谁力。
不知九年间,铲除毁灭是出自谁的力量?
或尤近川水,川水岂其蹙。
有人归咎于靠近河水,河水岂是紧逼的原因?
隄岸尽民庐,何斯最崩析。
堤岸全是民宅,为何这里最是崩塌分崩?
有疑沿鬼道,浮诞致淫慝。
有人怀疑是沿习鬼道,浮诞导致了淫邪。
僻术固欺人,穷祆盖伤德。
偏僻的方术固然欺人,穷妖之术实在伤德。
不然当合会,大数名终极。
不然就是到了合会之期,大数名为终极。
幽玄竟难量,理意浪参测。
幽玄之事终究难以衡量,道理只是胡乱猜测。
忆初羁角岁,文字未深识。
回忆童年羁角之年,文字还没有深刻认识。
此地事遨嬉,随群惯经历。
在此地嬉戏游乐,随群体已经习惯了经历。
波澜浇暑汗,略彴骋霜屐。
在波澜中浇洗暑天的汗水,在小木桥上驰骋穿着霜天的木屐。
逗晓集围鱼,连宵按传觋。
破晓时集合围鱼,连宵按着巫师的传唤。
走听铙鼓动,就视符箓敕。
跑去听铙鼓的振动,就近观看符箓的敕令。
座轧歌神儿,盘分受厘食。
座中挤满了歌唱的巫童,盘中分着受神福的食品。
中家餽牲果,豪屋送金帛。
中等人家献上牲畜果品,豪富人家送来金帛。
弟子争聚藏,巫师坐欣怿。
弟子们争着聚积收藏,巫师坐着欣喜悦乐。
顾余方𦕈弱,比众似岐嶷。
看我那时年幼弱小,比众人似乎聪慧特出。
抚省更呼留,慇懃赐遮扼。
抚慰检省更是呼唤挽留,殷勤地赐予遮护。
持杯劝醇酒,引堮指香腊。
举杯劝饮醇酒,引着到墙边指着香腊。
牵袖索吟哦,嗟天赏英特。
牵着我的衣袖索取吟哦,嗟叹上天赏识英特之才。
其将雪侵鬓,见庆云路翼。
将来白发如雪侵鬓时,会庆幸云路有翼可飞。
童稚喜矜称,徘徊重低嘿。
孩童们喜欢矜夸称赞,徘徊间又重新低头沉默。
岂图专𫐘轲,所望壹差忒。
岂料全是坎坷,所期望的一一差错。
荏苒至巾冠,奔驰为甔石。
渐渐到了加冠之年,奔波是为了微薄的薪俸。
光阴与愁度,肝胆遭事役。
光阴与愁苦一起流逝,肝胆为事务所驱役。
文藻漫雄浑,途程转迤塞。
文辞虽然雄浑,前途却越来越曲折阻塞。
翦翎看远举,蹀足羡横击。
剪去翎毛看着远飞,踯躅不前羡慕横击的壮举。
何以副乡评,徒能冠经席。
如何能符合乡里的评价?只能空戴经席上的冠冕。
虚声渐凌厉,谤口遂压积。
虚名渐渐凌厉,毁谤之口于是压积成堆。
辞山寄他州,封纸问故国。
辞别山居寄住他州,封好纸张询问故国。
惊心存没异,刺耳荣谢亟。
惊心于存亡的殊异,刺耳的是荣枯的急速。
偶尔跨归鞍,萧然又行客。
偶尔跨上归鞍,萧条地又成了行客。
凄凉到今日,憔悴对遗迹。
凄凉到了今日,憔悴地面对遗迹。
磵影冷茫茫,塍泥新拍拍。
山涧的倒影冷茫茫,田塍的泥是新拍拍的。
春风吹骀荡,夜月照岑寂。
春风吹得骀荡,夜月照得岑寂。
曾是祸福场,翻为马牛陌。
曾经是祸福的道场,如今翻成牛马走过的陌路。
谁能逃死丧,乃独久酸恻。
谁能逃避死亡?我却独自久久酸恻。
无处沥余觞,空思咏渐麦。
无处倾倒余酒,空想着歌咏渐渐生长的麦子。
人间屡兴废,世路真阻阨。
人间屡有兴废,世路真是险阻厄难。
惬快一难逢,睽违千易得。
惬意畅快一遇也难,乖离违背千般容易。
布衣甘我老,耕耒非上逼。
布衣甘愿老去,耕种并非上级所逼。
饱煖即逍遥,功名可抛掷。
温饱就是逍遥,功名可以抛掷。
虽惭巫师语,且免荷筱责。
虽然惭愧巫师的话,但可免受荷条责罚。
自作好诗书,宁须位侯伯。
自己写好诗书,何须做到侯伯之位?
赏析
题解
《过巫师步》是吕南公回忆旧地过访的长诗。诗人经过巫师步,旧日门闾已成榛棘,修竹、佳树、连甍、厚堑一切皆毁。诗人回忆童年时此地巫风盛行——围鱼、传觋、听铙鼓、观符箓、分受厘食的盛况,以及巫师对自己英特的期许。然而成年后仕途蹇拙、谤口压积,归乡再过此地,已是凄凉遗迹。末以布衣老死、功名抛掷的决心收束。
逐句解读
「还过巫师步,𥩟立想平昔」——又经过巫师步,伫立着回想往昔。
「不见旧门闾,苍苍但榛棘」——看不到旧日的门闾,苍苍只见荆棘丛生。
「当时修竹圃,十里认浓碧」——当时的修竹园圃,十里之外就能认出浓密的碧绿。
「佳树鬰珑璁,高能百余尺」——佳树葱茏繁茂,高达百余尺。
「连甍覆多瓦,厚堑叠坚甓」——连片的屋脊覆盖着很多瓦,深堑叠着坚固的砖。
「生计具安恬,邻人总驩适」——生计都安恬自得,邻里都欢欣适意。
「非无四时乐,乃预五等籍」——不是没有四季的欢乐,而是入于五等户籍之中。
「不知九载间,刬灭自谁力」——不知九年间,铲除毁灭是出自谁的力量?「或尤近川水,川水岂其蹙」——有人归咎于靠近河水,河水岂是紧逼的原因?「隄岸尽民庐,何斯最崩析」——堤岸全是民宅,为何这里最是崩塌分崩?「有疑沿鬼道,浮诞致淫慝」——有人怀疑是沿习鬼道,浮诞导致了淫邪。
「僻术固欺人,穷祆盖伤德」——偏僻的方术固然欺人,穷妖之术实在伤德。
「不然当合会,大数名终极」——不然就是到了合会之期,大数名为终极。
「幽玄竟难量,理意浪参测」——幽玄之事终究难以衡量,道理只是胡乱猜测。
「忆初羁角岁,文字未深识」——回忆童年羁角之年,文字还没有深刻认识。
「此地事遨嬉,随群惯经历」——在此地嬉戏游乐,随群体已经习惯了经历。
「波澜浇暑汗,略彴骋霜屐」——在波澜中浇洗暑天的汗水,在小木桥上驰骋穿着霜天的木屐。
「逗晓集围鱼,连宵按传觋」——破晓时集合围鱼,连宵按着巫师的传唤。
「走听铙鼓动,就视符箓敕」——跑去听铙鼓的振动,就近观看符箓的敕令。
「座轧歌神儿,盘分受厘食」——座中挤满了歌唱的巫童,盘中分着受神福的食品。
「中家餽牲果,豪屋送金帛」——中等人家献上牲畜果品,豪富人家送来金帛。
「弟子争聚藏,巫师坐欣怿」——弟子们争着聚积收藏,巫师坐着欣喜悦乐。
「顾余方𦕈弱,比众似岐嶷」——看我那时年幼弱小,比众人似乎聪慧特出。
「抚省更呼留,慇懃赐遮扼」——抚慰检省更是呼唤挽留,殷勤地赐予遮护。
「持杯劝醇酒,引堮指香腊」——举杯劝饮醇酒,引着到墙边指着香腊。
「牵袖索吟哦,嗟天赏英特」——牵着我的衣袖索取吟哦,嗟叹上天赏识英特之才。
「其将雪侵鬓,见庆云路翼」——将来白发如雪侵鬓时,会庆幸云路有翼可飞。
「童稚喜矜称,徘徊重低嘿」——孩童们喜欢矜夸称赞,徘徊间又重新低头沉默。
「岂图专𫐘轲,所望壹差忒」——岂料全是坎坷,所期望的一一差错。
「荏苒至巾冠,奔驰为甔石」——渐渐到了加冠之年,奔波是为了微薄的薪俸。
「光阴与愁度,肝胆遭事役」——光阴与愁苦一起流逝,肝胆为事务所驱役。
「文藻漫雄浑,途程转迤塞」——文辞虽然雄浑,前途却越来越曲折阻塞。
「翦翎看远举,蹀足羡横击」——剪去翎毛看着远飞,踯躅不前羡慕横击的壮举。
「何以副乡评,徒能冠经席」——如何能符合乡里的评价?只能空戴经席上的冠冕。
「虚声渐凌厉,谤口遂压积」——虚名渐渐凌厉,毁谤之口于是压积成堆。
「辞山寄他州,封纸问故国」——辞别山居寄住他州,封好纸张询问故国。
「惊心存没异,刺耳荣谢亟」——惊心于存亡的殊异,刺耳的是荣枯的急速。
「偶尔跨归鞍,萧然又行客」——偶尔跨上归鞍,萧条地又成了行客。
「凄凉到今日,憔悴对遗迹」——凄凉到了今日,憔悴地面对遗迹。
「磵影冷茫茫,塍泥新拍拍」——山涧的倒影冷茫茫,田塍的泥是新拍拍的。
「春风吹骀荡,夜月照岑寂」——春风吹得骀荡,夜月照得岑寂。
「曾是祸福场,翻为马牛陌」——曾经是祸福的道场,如今翻成牛马走过的陌路。
「谁能逃死丧,乃独久酸恻」——谁能逃避死亡?我却独自久久酸恻。
「无处沥余觞,空思咏渐麦」——无处倾倒余酒,空想着歌咏渐渐生长的麦子。
「人间屡兴废,世路真阻阨」——人间屡有兴废,世路真是险阻厄难。
「惬快一难逢,睽违千易得」——惬意畅快一遇也难,乖离违背千般容易。
「布衣甘我老,耕耒非上逼」——布衣甘愿老去,耕种并非上级所逼。
「饱煖即逍遥,功名可抛掷」——温饱就是逍遥,功名可以抛掷。
「虽惭巫师语,且免荷筱责」——虽然惭愧巫师的话,但可免受荷条责罚。
「自作好诗书,宁须位侯伯」——自己写好诗书,何须做到侯伯之位?
艺术手法
此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结构。前半回忆童年巫师步的繁华——修竹、佳树、连甍、厚堑,巫风盛行的场面,以及巫师对自己英特之才的期许。后半写今日的凄凉——门闾成榛棘、遗迹对憔悴。
「曾是祸福场,翻为马牛陌」以祸福道场翻为牛马陌路的对比,写出了盛衰之无常。
「惬快一难逢,睽违千易得」以「一难」与「千易」的数字对比,写出了人生的不如意乃常态。
「饱煖即逍遥,功名可抛掷」以简净的判断写出了归田的决心。末以「虽惭巫师语」照应前文,当年巫师期许云路有翼,如今只求温饱逍遥,既是自嘲也是自省。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巫师步的今昔对比为核心,写出了盛衰无常与人生蹉跎的深沉感慨。
「曾是祸福场,翻为马牛陌」是全诗最震撼的对比,写出了人事兴废的无情。此诗将个人经历与时代变迁融为一体,篇幅宏大而情感真挚,是吕南公回忆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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