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木工言

宋 · 吕南公

译文

愿君勿斲木工手,请斲财户眼与心。

请您不要砍伐木工的手,请去砍那富贵人家的眼睛和心。

时平力赡侈不彻,有见必欲相摹临。

太平时节财力充裕奢侈之风不息,见到什么就一定要模仿建造。

试言贱工目所击,窃窃富室清溪浔。

试说卑贱工匠亲眼所见,那些溪畔的富贵人家。

偶来公府证讻讼,适见栋宇雄深沉。

偶然来到官府作证诉讼,恰好看到官府的殿宇雄伟深沉。

归损多赀换堂室,唯恐壮丽微差参。

回去不惜耗费大量钱财更换厅堂居室,只怕壮丽程度有丝毫差池。

逡巡子弟到京国,新值器服夸如今。

不久子弟到了京城,新置办的器物服饰夸耀如当今时兴。

买真购法不议价,持还逞诧争歌吟。

买真品购图纸不计较价钱,拿回来炫耀争相赞叹吟咏。

一家矜尚一乡慕,自此籍籍师奢淫。

一家崇尚一乡羡慕,从此纷纷效仿奢侈浮华。

当时溪西鄙朴老,颇出厉语聊讥侵。

当时溪西的质朴老者,颇说了些严厉的话来讥讽。

为言人生倚衣食,繁手未必加淳音。

说人生靠的是衣食根本,繁复的手法未必比淳朴的乐音更好。

百年荣落岂易保,身后志业须胜任。

百年间的荣枯岂是容易保全的,身后的志业须要后人能够胜任。

华榱不可孕金谷,盛服几许忘釜鬵。

华丽的屋椽不能孕育出金谷园般的富贵,华丽的衣服有多少人忘记了锅釜炊具。

不见声容赫赫家,晚来衰谢无遗簪。

没看见那些声势显赫的人家,到晚来衰败时连根遗落的簪子都没有了。

乃公营求嗣孙毁,弓剑往往同芒针。

父辈苦心经营的基业被子孙毁掉,弓剑往往和芒针一样一文不值。

人情护近不庇远,厉语一出争诟擒。

人之常情只维护亲近的人不顾远处的,严厉的话一出口就争相指责排斥。

况我孱微食技业,得不骩靡依余阴。

况且我微弱之身靠技艺谋生,怎能不委曲依附他人的余荫?

区区小材盖如此,天下谁与制尺寻。

区区小材尚且如此,天下有谁来制定度量衡的标准呢?

安得高梯切阊阖,上叩帝膝敷诚忱。

怎样才能架起高梯直达天门,上去叩拜天帝之膝陈述诚心。

尽取人间富财户,免使僭偪难𣂏斟。

尽取人间富户的贪欲之心,免得他们僭越逼人难以裁量节制。

工手何辜可毋斲,自然风定无惊林。

木工的手有什么罪过可以不要砍伐,自然风定之后树林就不会惊扰了。

赏析

题解
《代木工言》以木工之口批评富人竞相奢靡之风。愿君勿斫木工之手,请斫财户之眼与心。时平力赡奢侈不彻,有所见必欲相摹临。试言贱工目所击,窃窃窥见富室清溪之滨——偶来公府证讻讼,适见栋宇雄深沉。归损多赀换堂室,唯恐壮丽微差参。逡巡子弟到京国,新值器服夸耀如今——买真购法不议价,持还逞诧争歌吟。一家矜尚一乡慕,自此籍籍师法奢淫。当时溪西鄙朴老翁,颇出厉语聊讥侵——为言人生倚衣食,繁手未必加淳音。百年荣落岂易保,身后志业须胜任。华榱不可孕金谷,盛服几许忘釜鬵。不见声容赫赫之家,晚来衰谢无遗簪。乃公营求嗣孙毁,弓剑往往同芒针。人情护近不庇远,厉语一出争诟擒。况我孱微食技之业,得不骩靡依余阴?区区小材盖如此,天下谁与制尺寻?安得高梯切阊阖,上叩帝膝敷诚忱——尽取人间富财户,免使僭逼难斟酌。工手何辜可毋斫,自然风定无惊林。

逐句解读
「愿君勿斫木工手,请斫财户眼与心」——愿君勿斫木工之手,请斫财户之眼与心。

「时平力赡侈不彻,有见必欲相摹临」——时平力赡奢侈不彻,有所见必欲相摹临。

「试言贱工目所击,窃窃富室清溪浔」——试言贱工目所击,窃窃窥见富室清溪之滨。

「偶来公府证讻讼,适见栋宇雄深沉」——偶来公府证讻讼,适见栋宇雄深沉。

「归损多赀换堂室,唯恐壮丽微差参」——归损多赀换堂室,唯恐壮丽微差参。

「逡巡子弟到京国,新值器服夸如今」——逡巡子弟到京国,新值器服夸如今。

「买真购法不议价,持还逞诧争歌吟」——买真购法不议价,持还逞诧争歌吟。

「一家矜尚一乡慕,自此籍籍师奢淫」——一家矜尚一乡慕,自此籍籍师法奢淫。

「当时溪西鄙朴老,颇出厉语聊讥侵」——当时溪西鄙朴老翁,颇出厉语聊讥侵。

「为言人生倚衣食,繁手未必加淳音」——为言人生倚衣食,繁手未必加淳音。

「百年荣落岂易保,身后志业须胜任」——百年荣落岂易保,身后志业须胜任。

「华榱不可孕金谷,盛服几许忘釜鬵」——华榱不可孕金谷,盛服几许忘釜鬵。

「不见声容赫赫家,晚来衰谢无遗簪」——不见声容赫赫之家,晚来衰谢无遗簪。

「乃公营求嗣孙毁,弓剑往往同芒针」——乃公营求嗣孙毁,弓剑往往同芒针。

「人情护近不庇远,厉语一出争诟擒」——人情护近不庇远,厉语一出争诟擒。

「况我孱微食技业,得不骩靡依余阴」——况我孱微食技之业,得不骩靡依余阴。

「区区小材盖如此,天下谁与制尺寻」——区区小材盖如此,天下谁与制尺寻?「安得高梯切阊阖,上叩帝膝敷诚忱」——安得高梯切阊阖,上叩帝膝敷诚忱。

「尽取人间富财户,免使僭偪难𣂏斟」——尽取人间富财户,免使僭逼难斟酌。

「工手何辜可毋斫,自然风定无惊林」——工手何辜可毋斫,自然风定无惊林。

艺术手法
此诗以木工之口批评奢靡之风。

「愿君勿斫木工手,请斫财户眼与心」以勿斫木工与斫财户的对比写出了问题的根源——不是木工的手艺不好,而是财户的眼与心过于贪婪。

「一家矜尚一乡慕,自此籍籍师奢淫」以一家与一乡的传染写出了奢靡之风的蔓延。

「繁手未必加淳音」以繁手与淳音的对比写出了奢靡未必增添美好。

「不见声容赫赫家,晚来衰谢无遗簪」以赫赫之家与衰谢无遗簪的对比写出了富贵的不可恃。末以「工手何辜可毋斫,自然风定无惊林」以木工无罪的呼吁收束——应该斫的是贪心而非手艺。

总体评价
吕南公此诗以木工之口批评了富人的奢靡之风。

「愿君勿斫木工手,请斫财户眼与心」以勿斫手与斫心的对比写出了问题的根源。此诗以代言体的方式写出了对奢靡之风的深刻批判,见解犀利而形象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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