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道孚墨竹歌
宋 · 吕本中
译文
君不见渭川之阴卧龙横千秋,貌取者谁文湖州。
你没看见渭川之北的竹如卧龙横亘千秋吗,能描摹它的人是谁?是文湖州文同。
十年笔意闭黄壤,只今妙手唯杨侯。
十年来他的笔意已随其葬入黄泉,如今唯有杨侯是妙手了。
杨侯画竹尽真迹,功夺造化令人愁。
杨侯画竹完全是真迹,功力夺了造化之巧令人叹为观止。
满堂回头看下笔,扰扰云烟乱晴日。
满堂的人回头看他的下笔,如同纷乱的云烟搅乱了晴日。
大丛纵横高入云,斜风落叶秋纷纷。
大丛竹子纵横交错高耸入云,斜风吹落叶秋意纷纷。
小丛欹倾病无力,傍水长根走苍石。
小丛竹子倾斜倾倒病态无力,傍水而生的长根穿行于苍石之间。
门前车马汗成川,何得阴风动高壁。
门前的车马多得汗流成河,怎么能使得阴风在高墙上拂动呢。
杨侯嘻笑辞未工,此意不与丹青同。
杨侯笑着说辞谢不够工巧,这其中的意趣与一般绘画不同。
粉黛初数无一钱费,酒炙能使千家空。
粉黛之类的颜料一开始算来没花一文钱,但酒肉却能让千家空虚。
袜材远寄动盈屋,我子画无由穷。
远方寄来的画材堆满屋子,我们画起来无穷无尽。
剡溪寒藤不难致,须君放手为双丛。
剡溪的寒藤不难弄到,需要你放手画两丛竹子。
须君放手为双丛,与我俱隐南山中。
需要你放手画两丛竹子,与我一起隐居在南山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歌行体,赞美杨道孚画墨竹的高超技艺。全诗气势磅礴,从文同(文湖州)的墨竹传统写起,到杨道孚的继承与超越,详细描写其运笔之妙和画面效果,最后表达愿与之同隐南山的愿望。这是一首融画论、鉴赏与抒情于一体的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渭川之阴卧龙横千秋」——你没看见渭川之北的竹如卧龙横亘千秋吗?以渭川千亩竹起兴,气势雄浑。
「貌取者谁文湖州」——能描摹它的人是谁?是文湖州文同。文同以画竹著称,是墨竹画的开创者。
「十年笔意闭黄壤」——十年来他的笔意已随其葬入黄泉。
「只今妙手唯杨侯」——如今唯有杨侯是妙手了,将杨道孚推为文同之后的第一人。
「杨侯画竹尽真迹」——杨侯画竹完全是真迹,不是临摹。
「功夺造化令人愁」——功力夺了造化之巧,令人叹为观止。
「令人愁」写极赞之词,叹服之余反生愁绪。
「满堂回头看下笔」——满堂的人回头看他的下笔。
「扰扰云烟乱晴日」——如同纷乱的云烟搅乱了晴日,写画面效果的震撼。
「大丛纵横高入云」——大丛竹子纵横交错高耸入云。
「斜风落叶秋纷纷」——斜风吹落叶秋意纷纷,以秋景烘托竹的萧疏之姿。
「小丛欹倾病无力」——小丛竹子倾斜倾倒病态无力。
「傍水长根走苍石」——傍水而生的长根穿行于苍石之间,大小竹丛形态各异,写画面的丰富变化。
「门前车马汗成川」——门前的车马多得汗流成河,写求画者之多。
「何得阴风动高壁」——怎么能使得阴风在高墙上拂动呢?写画竹逼真到能引风入室。
「杨侯嘻笑辞未工」——杨侯笑着说辞谢不够工巧,谦虚之辞。
「此意不与丹青同」——这其中的意趣与一般绘画不同,强调墨竹超越形似的写意精神。
「粉黛初数无一钱费」——粉黛之类的颜料一开始算来没花一文钱,写墨竹不用彩色。
「酒炙能使千家空」——但酒肉却能让千家空虚,写杨侯的豪放与应酬之广。
「袜材远寄动盈屋」——远方寄来的画材(袜材,用苏轼「袜材」之典,指画竹的绢纸)堆满屋子。
「我子画无由穷」——我们画起来无穷无尽。
「剡溪寒藤不难致」——剡溪的寒藤(造纸原料)不难弄到。
「须君放手为双丛」——需要你放手画两丛竹子。
「须君放手为双丛,与我俱隐南山中」——需要你放手画两丛竹子,与我一起隐居在南山之中。重复末句加强了情感的力度,将画竹与隐逸联系起来。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歌行体,句式长短错落,节奏跌宕起伏。写画面的手法极为高明:「扰扰云烟乱晴日」以通感写视觉冲击;
「大丛」与「小丛」的对比写出画面构图的变化;
「阴风动高壁」以夸张手法写画的逼真传神。
「功夺造化令人愁」一句是全诗的关键评判,将技法之高妙升华为对自然造化的超越。结尾以「须君放手为双丛」的反复咏叹收束,化用《庄子》「放手」之意,既是对画家创作自由的期许,也是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气势恢宏,用典密集而流转自如,堪称题画诗中的佳作。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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