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琴
宋 · 吕本中
译文
君不见龙门之下百尺桐,漂霰飞雪愁寒空。
你没看到龙门下的百尺梧桐吗,漂霰飞雪愁煞了寒空。
何年班尔落君手,小窗伴坐歌南风。
何年这良材落入您手中,小窗边伴坐弹唱南风之歌。
恍然如着山岩里,不知身在尘埃中。
恍惚如同置身山岩之中,不知道身在尘埃之中。
初闻平野飞鸿鹄,欻听金盘起珠玉。
初听如平野上飞起鸿鹄,忽然又听到金盘里珠玉滚动。
遶坛古树郁嵯峨,六月吹霜作寒绿。
绕坛的古树郁郁嵯峨,六月里吹出霜来做成寒绿。
折杨黄华不须道,别鹤离鸾尚堪续。
折杨黄华不必说了,别鹤离鸾还可以续弹。
君不见开元天子醉西都,音声十院留欢娱。
你没看到开元天子醉在长安,十院音声留作欢娱吗。
当时临轩奏此曲,径须解秽烦花奴。
当时在殿前弹奏此曲,还要烦花奴来解秽。
乃知恬淡世莫识,无弦之趣何时无。
才知道恬淡世人不会识别,无弦之趣什么时候没有呢。
归家愁厌筝笛耳,此声一听还已矣。
归家后发愁厌倦了筝笛的声音,此声一听也就罢了。
会须流水访钟期,试向炉中觅焦尾。
一定会带着流水之曲去访钟子期,试着到炉中去寻找焦尾琴。
赏析
题解
此诗听琴。龙门百尺桐、漂霰飞雪,何年落君手、小窗伴坐歌南风,恍然如着山岩里不知身在尘埃中,初闻飞鸿鹄欻听珠玉起,绕坛古树六月吹霜,乃知恬淡世莫识无弦之趣何时无,归家愁厌筝笛耳、会须流水访钟期试向炉中觅焦尾——以琴声写高洁之志与知音之难。
逐句解读
「君不见龙门之下百尺桐,漂霰飞雪愁寒空」——你没看到龙门下的百尺梧桐吗,漂霰飞雪愁煞了寒空,写琴材的生长环境之苦寒。
「何年班尔落君手,小窗伴坐歌南风」——何年这良材落入您手中,小窗边伴坐弹唱南风之歌,写琴的命运——从苦寒到知音。
「恍然如着山岩里,不知身在尘埃中」——恍惚如同置身山岩之中,不知道身在尘埃之中,写琴声的净化之力。
「初闻平野飞鸿鹄,欻听金盘起珠玉」——初听如平野上飞起鸿鹄,忽然又听到金盘里珠玉滚动,写琴声的变化——从宏大到清脆。
「遶坛古树郁嵯峨,六月吹霜作寒绿」——绕坛的古树郁郁嵯峨,六月里吹出霜来做成寒绿,写琴声的清寒。
「折杨黄华不须道,别鹤离鸾尚堪续」——折杨黄华不必说了,别鹤离鸾还可以续弹,写琴曲的高下——俗曲不必弹,古曲还可续。
「君不见开元天子醉西都,音声十院留欢娱」——你没看到开元天子醉在长安,十院音声留作欢娱吗?写唐玄宗的奢靡之音。
「当时临轩奏此曲,径须解秽烦花奴」——当时在殿前弹奏此曲,还要烦花奴来解秽,写好音乐被当作消遣。
「乃知恬淡世莫识,无弦之趣何时无」——才知道恬淡世人不会识别,无弦之趣什么时候没有呢?用陶渊明无弦琴之典——至高的琴趣不需要琴弦。
「归家愁厌筝笛耳,此声一听还已矣」——归家后发愁厌倦了筝笛的声音,此声一听也就罢了。
「会须流水访钟期,试向炉中觅焦尾」——一定会带着流水之曲去访钟子期,试着到炉中去寻找焦尾琴,写对知音的渴望——钟子期能听懂伯牙的琴声,焦尾琴是从火中救出的良材。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诗之体,以听琴为契机写音乐之美与知音之难。全诗以「君不见」两次领起——第一次写琴材的苦寒,第二次写帝王的奢靡,两者构成对比——苦寒出良材,奢靡出靡音。
「无弦之趣何时无」是全诗的哲思——陶渊明无弦琴的典故说明真正的音乐不在琴弦而在心境。末以「流水访钟期」与「炉中觅焦尾」收束——流水是伯牙的高山流水,焦尾是蔡邕从火中救出的琴,都是关于知音与良材的典故。全诗从听琴到论琴到求知音,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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