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书怀奉寄介然若谷才仲兼简信民

宋 · 吕本中

译文

客愁如长河,浩荡去不息。

客居的愁绪如同长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未来已相关,千里在咫尺。

未来尚未到来却已经牵动心弦,千里之远如同咫尺之间。

抱疾寄他乡,终年守岑寂。

带着疾病寄居他乡,一年到头守着寂静孤独。

中虚耗神志,内热损筋力。

中气虚弱耗损了精神意志,内热损伤了筋骨气力。

长虞二竖撄,复有寒馁廹。

长期忧虑病魔侵扰,又有饥寒之迫。

怪渠甑上烟,愧尔囊中帛。

奇怪别人家有饭吃,惭愧你口袋里还有布帛。

平生所读书,已如不相识。

平生所读的书,如今已好像不相识了。

坐贻乡党笑,敢辞尘埃没。

白白招致乡里人的嘲笑,岂敢推辞被尘埃淹没。

旧游今几时,转眄忽陈迹。

旧日交游至今多少时了,转眼间已成陈迹。

死者不复见,墓草春已碧。

死去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墓上的草在春天已碧绿。

生者天一涯,未免陈蔡厄。

活着的人也远在天涯,难免遭遇困顿之厄。

儿曹乳臭在,瞑目分黑白。

后辈们乳臭未干闭着眼睛分辨黑白。

虽无未见书,颇多雌黄笔。

虽然没读过什么新书,却有很多信口雌黄的笔墨。

出言辄周孔,而不辨菽麦。

开口就谈周公孔子,却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

啾啾要酬和,内顾颇牵率。

叽叽喳喳地要求酬唱和答,回头看看自己颇为牵强草率。

坐令怀抱恶,更觉天宇窄。

以致让心情变得很恶劣,更觉得天地狭窄。

忽忽十年事,俯仰同戏剧。

匆匆十年间的事,俯仰之间如同戏剧一般。

从来肺腑亲,翻手胡与越。

从来是肺腑之亲的,翻手之间就变成了敌对关系。

独余二三子,肝胆犹铁石。

只剩下你们两三位,肝胆之义仍如铁石般坚定。

尚怪东郭贫,亦讶怀祖黠。

还在怪东郭先生之贫,也惊讶怀祖的狡黠。

西轩来何时,箪瓢共饥渴。

西轩什么时候能来,一起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共度饥渴。

念君不能已,一饭再三噎。

想念你们不能停止,吃一顿饭要再三噎住。

谁能明予心,皎皎霜夜月。

谁能明白我的心意,如同霜夜中的明月一般皎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五古,寄给介然、若谷、才仲、信民等人,倾诉客居他乡的种种苦闷。诗中涉及病痛、贫穷、故交凋零、后辈浅薄等多重忧患,但末段以「独余二三子,肝胆犹铁石」转折,表达了对真正知己的珍视。此诗是吕本中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客愁如长河,浩荡去不息」——客居的愁绪如同长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以长河喻愁,写愁之无穷无尽。

「未来已相关,千里在咫尺」——未来尚未到来却已经牵动心弦,千里之远如同咫尺之间,写愁绪的空间穿透力。

「抱疾寄他乡,终年守岑寂」——带着疾病寄居他乡,一年到头守着寂静孤独。

「中虚耗神志,内热损筋力」——中气虚弱耗损了精神意志,内热损伤了筋骨气力。

「长虞二竖撄,复有寒馁廹」——长期忧虑病魔侵扰,「二竖」指病魔;又有饥寒之迫。

「怪渠甑上烟」——奇怪他家的甑上冒着烟,即奇怪别人家有饭吃。

「愧尔囊中帛」——惭愧你口袋里还有布帛,以他人之有衬己之无。

「平生所读书,已如不相识」——平生所读的书,如今已好像不相识了,写学问的荒废。

「坐贻乡党笑」——白白招致乡里人的嘲笑。

「敢辞尘埃没」——岂敢推辞被尘埃淹没。

「旧游今几时,转眄忽陈迹」——旧日交游至今多少时了?转眼间已成陈迹。

「死者不复见,墓草春已碧」——死去的人再也见不到了,墓上的草在春天已碧绿。

「生者天一涯」——活着的人也远在天涯。

「未免陈蔡厄」——难免遭遇陈蔡之厄(指孔子困于陈蔡之间的窘境),写生活的困顿。

「儿曹乳臭在,瞑目分黑白」——后辈们乳臭未干,闭着眼睛分辨黑白,写年轻人的妄自尊大。

「虽无未见书,颇多雌黄笔」——虽然没读过什么新书,却有很多信口雌黄的笔墨。

「出言辄周孔」——开口就谈周公孔子。

「而不辨菽麦」——却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讽刺空谈者不务实学。

「啾啾要酬和」——叽叽喳喳地要求酬唱和答。

「内顾颇牵率」——回头看看自己颇为牵强草率。

「坐令怀抱恶」——以致让心情变得很恶劣。

「更觉天宇窄」——更觉得天地狭窄。

「忽忽十年事,俯仰同戏剧」——匆匆十年间的事,俯仰之间如同戏剧一般。

「从来肺腑亲,翻手胡与越」——从来是肺腑之亲的,翻手之间就变成了胡与越(敌对关系),写人心的善变。

「独余二三子,肝胆犹铁石」——只剩下你们两三位,肝胆之义仍如铁石般坚定。

「尚怪东郭贫」——还在怪东郭先生之贫。

「亦讶怀祖黠」——也惊讶怀祖的狡黠。

「西轩来何时」——西轩什么时候能来?「箪瓢共饥渴」——一起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共度饥渴。

「念君不能已」——想念你们不能停止。

「一饭再三噎」——吃一顿饭要再三噎住,写思念之深。

「谁能明予心」——谁能明白我的心意?「皎皎霜夜月」——如同霜夜中的明月一般皎洁。以月之皎洁比喻己心之光明磊落。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长篇铺叙客居之苦,涉及面极广:病痛、贫困、学问荒废、故交凋零、后辈浅薄、人心善变——几乎囊括了文人晚年的所有困境。叙事手法上,诗人善用对比:以「甑上烟」衬「囊中帛」,以「出言周孔」衬「不辨菽麦」,以「肺腑亲」衬「胡与越」,每一组对比都刺痛人心。诗的转折在「独余二三子,肝胆犹铁石」——全诗至此由灰暗转向光明,由控诉转向珍惜。结尾「谁能明予心,皎皎霜夜月」以月喻心,不言人知而自信其清,是宋诗理性精神的体现。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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