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寄舍弟三十韵
宋 · 吕本中
译文
还家日已短,况此独行情。
回家的日子已经很近了,何况独自赶路。
客路三年别,秋帆十日程。
客路三年分别,秋帆十天的路程。
小船擕手上,斜柳纵篙撑。
小船上携手而上,斜柳中纵篙撑船。
岸失乖龙蛰,窗留素月萦。
岸边失去了蛰伏的龙,窗户留着素月的萦绕。
重回召伯埭,虚住广陵城。
又回到召伯埭,白白住在广陵城。
破屋仍坚坐,残莺只强鸣。
破屋里仍然坚持坐着,残莺只是强自鸣叫。
江犹渺漭去,草欲蔓延生。
江水仍然渺茫流去,草木想要蔓延生长。
水缩蛙蟆鬬,场空雾雨横。
水退后蛙蟆相斗,空场上雾雨横行。
土风沾疟疠,民俗混蛮荆。
当地的风土有疟疾,民俗混杂了蛮荆之风。
岂识排门入,鱼无倒屣迎。
哪里认识排门而入的人,鱼儿没有倒穿鞋子来迎接。
好诗思共读,薄酒念同倾。
好诗想一起读,薄酒想一同倾倒。
枕席烦团扇,膏油乏短檠。
枕席上烦用团扇,灯油缺乏短灯架。
可无道里念,或恐梦魂惊。
怎能没有路上的念想,或者恐怕梦魂被惊醒。
惟昔交朋聚,相期文字盟。
只有从前朋友聚在一起,相约文字的盟约。
笔头传活法,胸次即圆成。
笔头传授活法,胸中便圆融成就。
孔剑犹霄炼,隋珠有夜明。
孔子之剑还在霄汉中冶炼,隋侯之珠有夜间的光明。
英华仰前辈,廓落到诸卿。
英华仰赖前辈,廓落直到诸公。
敢计千金重,尝叨一字荣。
不敢计较千金的分量,曾经叨受一字的荣耀。
因观剑器舞,复悟担夫争。
因为看了剑器舞,又悟到了担夫争路。
物固藏妙理,世谁能独亨。
事物固然藏有妙理,世间谁能独自享受。
乾坤在苍莽,日月付峥嵘。
乾坤在苍茫之中,日月交付给峥嵘的岁月。
凛凛曹刘上,容容沈谢并。
凛凛在曹刘之上,容容与沈谢并列。
直须用款款,未可笑平平。
只须用款款之心,不可嘲笑平平之作。
有弟能知我,他年肯过兄。
有弟弟能了解我,他年肯来看望兄长。
初非强点灼,略不费讥评。
起初不是勉强指点,略微不用费心讥评。
短句箜篌引,长歌偪侧行。
短句如箜篌引,长歌如偪侧行。
力探加润泽,极取更经营。
用力探索加以润泽,极力取舍更需经营。
径就波澜阔,勿求盆盎清。
直接追求波澜壮阔,不要只求盆水清澈。
吾衰足欿𫐘,汝大不欹倾。
我已衰弱足多坎坷,你长大了不要倾倒。
莫以东南路,而无伊洛声。
不要因为走东南之路,就没有伊洛之音。
赏析
题解
此诗别后寄舍弟三十韵。这是一首寄给弟弟的长篇五言排律,从别后的行旅写到对弟弟的期望,涵盖旅途风物、故人交游、诗学主张等内容,是吕本中诗论的重要作品。
逐句解读
「还家日已短,况此独行情」——回家的日子已经很近了,何况独自赶路。
「客路三年别,秋帆十日程」——客路三年分别,秋帆十天的路程。
「小船擕手上,斜柳纵篙撑」——小船上携手而上,斜柳中纵篙撑船。
「岸失乖龙蛰,窗留素月萦」——岸边失去了蛰伏的龙,窗户留着素月的萦绕。
「重回召伯埭,虚住广陵城」——又回到召伯埭,白白住在广陵城。
「破屋仍坚坐,残莺只强鸣」——破屋里仍然坚持坐着,残莺只是强自鸣叫。
「江犹渺漭去,草欲蔓延生」——江水仍然渺茫流去,草木想要蔓延生长。
「水缩蛙蟆鬬,场空雾雨横」——水退后蛙蟆相斗,空场上雾雨横行。
「土风沾疟疠,民俗混蛮荆」——当地的风土有疟疾,民俗混杂了蛮荆之风。
「岂识排门入,鱼无倒屣迎」——哪里认识排门而入的人,鱼儿没有倒穿鞋子来迎接。
「好诗思共读,薄酒念同倾」——好诗想一起读,薄酒想一同倾倒。
「枕席烦团扇,膏油乏短檠」——枕席上烦用团扇,灯油缺乏短灯架。
「可无道里念,或恐梦魂惊」——怎能没有路上的念想,或者恐怕梦魂被惊醒。
「惟昔交朋聚,相期文字盟」——只有从前朋友聚在一起,相约文字的盟约。
「笔头传活法,胸次即圆成」——笔头传授活法,胸中便圆融成就,这是吕本中论诗的核心——「活法」。
「孔剑犹霄炼,隋珠有夜明」——孔子之剑还在霄汉中冶炼,隋侯之珠有夜间的光明。
「英华仰前辈,廓落到诸卿」——英华仰赖前辈,廓落直到诸公。
「敢计千金重,尝叨一字荣」——不敢计较千金的分量,曾经叨受一字的荣耀。
「因观剑器舞,复悟担夫争」——因为看了剑器舞,又悟到了担夫争路——这是黄庭坚论诗的典故,从不同事物中悟出诗法。
「物固藏妙理,世谁能独亨」——事物固然藏有妙理,世间谁能独自享受?「乾坤在苍莽,日月付峥嵘」——乾坤在苍茫之中,日月交付给峥嵘的岁月。
「凛凛曹刘上,容容沈谢并」——凛凛在曹刘之上,容容与沈谢并列——以曹植刘桢和沈约谢朓比诗学境界。
「直须用款款,未可笑平平」——只须用款款之心,不可嘲笑平平之作。
「有弟能知我,他年肯过兄」——有弟弟能了解我,他年肯来看望兄长。
「初非强点灼,略不费讥评」——起初不是勉强指点,略微不用费心讥评。
「短句箜篌引,长歌偪侧行」——短句如箜篌引,长歌如偪侧行。
「力探加润泽,极取更经营」——用力探索加以润泽,极力取舍更需经营。
「径就波澜阔,勿求盆盎清」——直接追求波澜壮阔,不要只求盆水清澈——这是诗学主张:取其大而不取其小。
「吾衰足欿𫐘,汝大不欹倾」——我已衰弱足多坎坷,你长大了不要倾倒。
「莫以东南路,而无伊洛声」——不要因为走东南之路,就没有伊洛之音——期望弟弟在南方也能传承中原的学术传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排律三十韵的长篇,涵盖旅途回忆、故交思念、诗学主张三方面。
「笔头传活法胸次即圆成」是吕本中诗论的核心——「活法」说,即学诗不能死守规矩而要灵活运用。
「径就波澜阔勿求盆盎清」是另一个重要诗学主张——格局要大不要小。
「因观剑器舞复悟担夫争」化用黄庭坚从公孙大娘剑器舞和担夫争路中悟出书法之理的典故——诗法从万物中悟得。
「莫以东南路而无伊洛声」以伊洛代指程颢程颐的洛学——期望弟弟在南方传承中原学术。全诗结构宏大,从个人到诗学到学术,层次递进。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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