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阻风小市

宋 · 罗与之

译文

弭棹黄芦外,江云绕柂牙。

停桨在黄芦丛外,江上的云雾缠绕着船尾的舵柱。

寒深身轸粟,风急浪生花。

寒气深入骨髓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狂风急骤江面浪花翻涌如花。

日暮人收市,年穷客念家。

日暮时分人们收摊离开集市,岁末之际旅人愈加思念家乡。

倚篷无可奈,忍见后归鸦。

倚靠船篷无可奈何,忍痛看那最后归巢的乌鸦飞过。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江行途中遭遇大风、泊舟小市时的羁旅愁思。诗题「阻风」点明缘由,「小市」交代地点,全诗由外而内,从寒风骇浪写到日暮思归,层层渲染客居者的凄苦心境,是一首情景交融的五言律诗。

逐句解读
「弭棹黄芦外,江云绕柂牙」两句写泊舟所见:停桨于黄芦丛外,江上的云雾缭绕着船尾的舵柱。

「弭棹」即停桨,因风大而不得不泊舟;

「黄芦」点明深秋时节;

「绕柂牙」写出云低水阔的萧瑟景象,风阻之意已暗含其中。

「寒深身轸粟,风急浪生花」写泊舟所感:寒气深入骨髓,浑身冻得起了鸡皮疙瘩;狂风急骤,江面浪花翻涌如花。

「身轸粟」即浑身发抖起粟,极写寒冷之甚;

「浪生花」以花喻浪,看似美丽实写凶险,含蓄中有力量。

「日暮人收市,年穷客念家」转入人事与心情:日暮时分集市收摊,岁末之际旅人思家。

「日暮」与「年穷」对举,时间由一日之暮推及一年之末,愁思也由眼前扩展到人生深处,客愁层层加重。

「倚篷无可奈,忍见后归鸦」收束全诗:倚靠船篷无可奈何,忍看归巢晚鸦飞过。

「后归鸦」即最后归巢的乌鸦,连乌鸦尚能归巢,而客子却只能倚篷兴叹,以乌鸦之归反衬人之不归,凄楚倍增。

艺术手法
一是层层递进的渲染手法:由泊舟之景到身体之寒,由日暮人散到年穷思归,由无可奈何到忍见归鸦,层次分明,愁绪逐步加深。二是对比反衬:集市之人可归、乌鸦尚能归巢,独有客子困于舟中,以归字为眼,反衬出不归的苦涩。三是炼字精准:「轸粟」一词将寒意具象化为皮肤的生理反应,较之泛说寒冷远为真切;

「忍见」之「忍」字含不忍、无奈、苦涩多重意味,极有分量。四是意象选择讲究:黄芦、江云、浪花、归鸦,无一不是萧瑟凄苦之象,与客愁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阻风泊舟为契机,将天气之寒、江浪之险、日暮之愁、思归之苦编织成一幅凄清的羁旅画卷。全诗不着一个愁字,而愁绪弥漫字里行间,尤其末句以归鸦反衬客愁,含蓄深婉,余味悠长,堪称羁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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