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酒
宋 · 罗与之
译文
人间笑口信难开,十事常嗟九不谐。
人间的欢笑确实难以展开,十件事常叹有九件不称心。
忙里始知闲气味,老来方见少情怀。
在忙碌中才真正体味到闲适的滋味,到老了才看清少年时的心绪。
清商憭栗岁无几,玄发萧疏生有涯。
秋风凄冷余下的岁月已不多,黑发稀疏脱落人生终究有限。
谁谓伯伦闻见灭,却甘曲糵自沉埋。
谁说刘伶的见识已经泯灭,他只是甘愿在酒中自我沉埋罢了。
赏析
题解
"被酒"即中酒、醉酒之意。此诗以酒后感慨为题,抒写人生不得志的苦闷与对世事无常的叹息。诗人从日常十事九不谐的挫折写起,进而反思忙闲、老少之别,再感岁时催迫、发已萧疏,最终以刘伶自比,甘愿沉醉酒中。全诗情感沉郁,在无奈中透出几分旷达。
逐句解读
「人间笑口信难开,十事常嗟九不谐。」人世间的笑颜确实难以展开,十件事情常叹有九件不如意。"信"即确实,开篇直抒胸臆,道出人生的常态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与古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的感慨相呼应。
「忙里始知闲气味,老来方见少情怀。」忙碌之中才真正体会到闲适的意味,年老之后才看得清少年时的心境。此联以"忙"与"闲"、"老"与"少"对举,写出人生体验的错位:拥有时不知珍惜,失去后才知可贵。
"始知""方见"两个虚词,传达出迟来的领悟与遗憾。
「清商憭栗岁无几,玄发萧疏生有涯。」秋风萧瑟凄冷,余下的岁月已不多;黑发稀疏脱落,人生终究是有尽头的。
"清商"指秋风,"憭栗"为凄冷貌,"玄发"即黑发,"生有涯"化用庄子"吾生也有涯"之意。此联由季节之衰转入生命之衰,感叹光阴无多。
「谁谓伯伦闻见灭,却甘曲糵自沉埋。」谁说刘伶(字伯伦)的见识已经泯灭?他不过甘愿在酒中自我沉埋罢了。
"伯伦"指晋代刘伶,以嗜酒著称,著有《酒德颂》;
"曲糵"即酒母,代指酒。诗人以刘伶自比,表面是为自己饮酒辩解,实则表达对现实的失望与逃避。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兼有抒情,层次分明。首联总起,以"十事九不谐"概括人生困境;颔联以"忙—闲""老—少"的错位体验深化感慨;颈联以景喻人,"清商"喻岁暮,"玄发萧疏"直写衰老,景情交融;尾联以典故收束,刘伶之典既是自况又是反问——非无知无识,只是不愿面对。全诗不用浓墨重彩,而是以平淡语调道深沉感慨,"始知""方见""谁谓""却甘"等虚词的运用使语气吞吐回环,更增沉郁之致。
总体评价
此诗题为"被酒",实为酒后真言,道出了士人不得志的深沉苦闷。从日常不如意到对生命有限的恐惧,再到以酒自遣的选择,诗人将个人遭际上升为对人生困境的普遍思考。末引刘伶之典,表面旷达实则无奈,是典型的"以退为进"的抒情方式,令人读来既感且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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