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诗
宋 · 罗椅
译文
瞌睡从何来,譬若风雨至。
瞌睡从何处袭来?就像风雨骤然而至一般不可抵挡。
曲几不待凭,虚櫺那暇寄。
连弯几都来不及倚靠,空窗也顾不上凭依。
应人眉强撑,伸手扇已坠。
回应别人时眉头勉强撑开,伸手去拿扇子扇子已经掉落了。
径游华胥国,欲见混沌帝。
径直神游到了传说中的华胥梦国,想去拜见那太古混沌之帝。
齁齁自成腔,兀兀更有味。
鼾声齁齁自然成了曲调,昏昏沉沉反倒更觉得有滋味。
息疎疑暂醒,气窒还扶醉。
呼吸稀疏时疑似暂时醒来,气息窒闷又像醉酒一般迷糊。
儿童欲恼翁,摇膝问某字。
孩子们想要恼弄老翁,摇着他的膝盖问某个字怎么读。
吻间仅一答,言下已复寐。
嘴唇之间仅仅答了一个字,话还没说完就又睡着了。
杂然拍手笑,欲嗔嗔不遂。
孩子们七嘴八舌拍手大笑,想要呵斥他们却呵斥不成。
何曾参佛祖,先会点头意。
何曾参拜过佛祖,却先领悟了打瞌睡点头的禅意。
何曾逢曲车,流涎已沾袂。
何曾遇见过运酒的车子,口水却已经沾湿了衣袖。
不省较短长,谁能问兴替。
不去计较长短得失,谁还能过问兴亡更替。
阴天百怪舞,开口辄差异。
阴天里百怪乱舞,众人张口说法总是各不相同。
三百六十日,何似长瞌睡。
一年三百六十天纷扰不堪,哪里比得上长睡不起来得逍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瞌睡"为题,专写打瞌睡的情态,题材别致,在古典诗歌中极为罕见。全诗以诙谐幽默的笔调,细致入微地描写了从睡意袭来到沉入睡梦的全过程,以及儿童捣乱、自己欲嗔不能的狼狈情状,最后以"三百六十日,何似长瞌睡"作结,看似戏谑,实则寓有对纷扰世事不如高卧的感慨。
逐句解读
「瞌睡从何来,譬若风雨至」——瞌睡从何处袭来?就像风雨骤然而至一样不可抵挡。以风雨喻睡意之猛,来得突然,势不可挡。
「曲几不待凭,虚櫺那暇寄」——连弯几都来不及倚靠,空窗也顾不上凭依。写睡意来得太急,来不及找个舒适的姿势。
「应人眉强撑,伸手扇已坠」——回应别人时眉头勉强撑开,伸手去拿扇子扇子已经掉落了。写强撑精神而不得,困态毕现。
「径游华胥国,欲见混沌帝」——径直神游到了华胥国,想去拜见混沌帝。华胥国为传说中的梦中之国,混沌帝指太古未开化之帝,以梦境喻瞌睡之深。
「齁齁自成腔,兀兀更有味」——鼾声齁齁自然成了曲调,昏昏沉沉更觉得有滋味。
"自成腔"写鼾声之有节奏,诙谐可爱;
"更有味"写睡中之乐,以苦为甘。
「息疎疑暂醒,气窒还扶醉」——呼吸稀疏时疑似暂时醒来,气息窒闷又像醉酒一般。写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极为传神。
「儿童欲恼翁,摇膝问某字」——孩子们想要恼弄老翁,摇着膝盖问某个字怎么读。引入儿童形象,生活气息浓厚。
「吻间仅一答,言下已复寐」——嘴唇之间仅仅答了一个字,话还没说完就又睡着了。写困到极处的情态,令人忍俊不禁。
「杂然拍手笑,欲嗔嗔不遂」——孩子们七嘴八舌拍手大笑,想要呵斥他们却呵斥不成。欲嗔不得,狼狈之态跃然纸上。
「何曾参佛祖,先会点头意」——何曾参拜过佛祖,却先领悟了点头的禅意。以禅师打坐点头喻瞌睡点头,诙谐双关,妙趣横生。
「何曾逢曲车,流涎已沾袂」——何曾遇见过运酒的车子,口水已经沾湿了衣袖。化用苏轼"曲车流涎"之典,本指闻酒而流涎,此处戏指睡中流口水,巧用典故,亦庄亦谐。
「不省较短长,谁能问兴替」——不去计较长短得失,谁还能过问兴亡更替。由瞌睡之态引出超然物外之意。
「阴天百怪舞,开口辄差异」——阴天里百怪乱舞,张开嘴说法总是不同。写世间纷扰嘈杂,不如瞌睡清净。
「三百六十日,何似长瞌睡」——一年三百六十天,哪里比得上长睡不起。末句以戏谑口吻表达对纷扰世事的厌倦,以旷达语写愤懑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刻画瞌睡情态,细节描写极为精彩:眉强撑、扇坠地、鼾自成腔、仅一答已复寐、欲嗔不遂,层层推进,如同一场微型喜剧。用典巧妙而诙谐:华胥国、混沌帝写梦乡之深远,佛祖点头写瞌睡之禅趣,曲车流涎写睡中之狼狈。结尾以议论收束,由戏谑转入世情批判,"三百六十日,何似长瞌睡"看似旷达,实为愤激之语,以退为进,以睡喻隐。
总体评价
此诗题材独特,写瞌睡而能穷形尽相、妙趣横生,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别开生面。全诗从睡意来袭写至沉入睡梦,再写半醒半睡、儿童搅扰,最后以旷达之语作结,情节完整如同一出喜剧。诗人以诙谐之笔写人生困境,以瞌睡之逍遥反衬世事之纷扰,看似游戏之作,实则寓有深沉的人生感慨。语言活泼自然,不事雕琢,却字字生动传神,是难得的诙谐诗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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