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念

宋 · 罗公升

译文

方招东渚魂

刚在东渚招魂祭奠

又送北阡窆

又在北边墓道上送葬下棺

交游亦余几

交游之人也剩不多几人了

日觉眼中欠

日益觉得眼中少了人

向来所憎者

从前所憎恶的人

一一皆可念

如今一一都变得令人想念

忧愁鬓先霜

忧愁使两鬓先染了霜白

形影吾自厌

自己的形影也令自己厌弃

春华已零落

春花已经零落

秋木岂阳艳

秋天的树木岂能有阳春之艳

缅怀郢人质

缅怀郢人之质失去知音

徒挂季子剑

徒然挂上季子之剑追念亡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公升有念之作。诗人在送别故人之后,又逢丧事,交游日渐零落,曾经的憎恶之人一一变得可念,感慨万千。全诗以极简的语言写出了遗民晚年的孤独与对故人的深切思念。

逐句解读
「方招东渚魂」——刚在东渚招魂祭奠,「招魂」为丧礼。

「又送北阡窆」——又在北边墓道上送葬下棺,「窆」为下葬,丧事连连。

「交游亦余几」——交游之人也剩下不多几人了。

「日觉眼中欠」——日益觉得眼中少了人,故人凋零。

「向来所憎者」——从前所憎恶的人。

「一一皆可念」——如今一一都变得令人想念,恨化为念。

「忧愁鬓先霜」——忧愁使两鬓先染了霜白,愁催人老。

「形影吾自厌」——自己的形影也令自己厌弃,自厌之深。

「春华已零落」——春花已经零落,美好不再。

「秋木岂阳艳」——秋天的树木岂能有阳春之艳?人已迟暮。

「缅怀郢人质」——缅怀郢人之质,用庄子郢人运斤之典,失去知音。

「徒挂季子剑」——徒然挂上季子之剑,用季札挂剑之典,对亡友的追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丧事为起点,将情感的转变写得极为细腻。

「向来所憎者,一一皆可念」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从前的憎恶之人如今都变得可念——不是因为这些人变了,而是因为故人凋零之后,曾经的一切都成了回忆的对象。这种情感的转化极为真实:当身边之人越来越少,连从前的敌人也成了值得怀念的存在。

「春华已零落,秋木岂阳艳」以花木之凋零喻人生之迟暮。末联用两个典故收束:「郢人质」喻失去知音,「季子剑」喻对亡友的承诺,两个典故叠加,将孤独与追念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有念为题,写出了遗民晚年故人凋零的深切悲凉。

「向来所憎者,一一皆可念」一句,是全诗最朴素也最动人的表达:当活着的人越来越少,曾经的一切恩怨都失去了意义,剩下的只有对故人共同的怀念。末以郢人、季子两个典故收束,将个人的孤独纳入中国文化中知音难觅、信义不渝的传统。全诗格调沉痛而含蓄,是罗公升晚年诗中的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