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有感
宋 · 罗公升
译文
龆龀趋庭日
幼年趋庭受教的日子
真期万里程
真心期望有万里前程
开编十行下
打开书卷一目十行
刻烛五言成
刻烛之间五言诗便成
颇笑阿时学
颇为嘲笑趋附时俗的学问
方怀览古情
正怀着博览古书的情怀
祇言如昨日
只觉得如同昨日之事
不悟已前生
不觉已是前生之事了
客里余长铗
客居中只剩下冯谖般的长剑
忙中负短檠
忙碌中辜负了短灯檠无暇读书
旧言如远客
旧日言语如同远客般疏远
新卷即生兵
新读的卷帙便生出兵戈之感
文武终何执
文与武终究该执守哪一端
行藏两未明
出仕与隐退两头都未明确
空余清夜梦
空留下清夜的梦境
时作读书声
梦中时常发出读书之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公升看书时有感而作。诗人回忆幼时趋庭受教、十行俱下、刻烛成诗的才华,对比如今客中落魄、行藏未明的困顿,感慨万千。全诗以时间为轴,从童年才华到中年迷惘,写出了遗民知识分子在乱世中的身份焦虑。
逐句解读
「龆龀趋庭日」——幼年时趋庭受教的日子,「龆龀」指童年,「趋庭」指孔子教子之典。
「真期万里程」——真的期望有万里前程,少年壮志。
「开编十行下」——打开书编一目十行,写年少时才华横溢。
「刻烛五言成」——刻烛之间五言诗便成,形容才思敏捷。
「颇笑阿时学」——颇为嘲笑趋附时俗的学问,少时有傲骨。
「方怀览古情」——正怀着博览古书的情怀,志在古学。
「祇言如昨日」——只觉得如同昨日,时光飞逝。
「不悟已前生」——不悟已是前生之事,恍如隔世。
「客里余长铗」——客居中只剩下长剑,用冯谖弹铗之典,壮志难酬。
「忙中负短檠」——忙碌中辜负了短灯檠,无暇读书。
「旧言如远客」——旧日的言语如同远客,疏远陌生。
「新卷即生兵」——新读的卷帙便生出兵戈之感,读书反增忧愤。
「文武终何执」——文与武终究该执守哪一端?身份之惑。
「行藏两未明」——出仕与隐退都未明确,进退失据。
「空余清夜梦」——空留下清夜之梦,唯有梦中可得。
「时作读书声」——时常在梦中发出读书之声,以梦续学。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结构贯穿全篇,每一联都是一个对比:龆龀与万里、十行与五言、阿时与览古、昨日与前生、长铗与短檠、旧言与新卷、文武与行藏。这种密集的对比将少年的意气风发与中年的进退失据鲜明地并置。
「新卷即生兵」一句尤为警策:读书本为明理,理明反增忧愤,知识与痛苦的因果颠倒,深刻揭示了乱世知识分子的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看书为引,将一生的际遇浓缩为十六句。罗公升将遗民知识分子的困境概括为「文武终何执,行藏两未明」——文不足以济世,武不足以报国,出仕则辱身,隐退则无为。末以「清夜梦」与「读书声」收束,是遗民在现实无路可走时对精神世界的坚守。全诗格调沉郁,对仗工整,是罗公升五律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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