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舍一夕复行途中遣怀
宋 · 罗公升
译文
乾坤本无边
天地本来无边无际
我命自荆棘
我的命运却困在荆棘之中
去住风涛中
去留都在风涛之中身不由己
生死无消息
生死之间毫无音信
兹晨梦中归
今晨在梦中回到了家
真幻竟莫测
真实与虚幻竟不可分辨
形声各已改
形貌声音都已改变
老稚不我识
老人幼童都不认识我了
一灯话清凉
一盏灯下叙说清凉之语
喜极泪始滴
喜极而泣泪水开始滴落
出门动经年
出门动辄就是经年累月
还合甫浃昔
回家团聚才不过一夜
云胡作惊鸥
为何又如受惊的鸥鸟
又复告行役
又要踏上远行的征途
雨声挟离思
雨声中夹杂着离愁别绪
春晚作秋色
晚春时节却呈现秋天的萧瑟
暮山试回首
暮色中试着回望山峦
上有云气白
山上有白云缭绕在故乡之上
天长眼力短
天长地远眼力却不够抵达
此意几凄恻
这种心情何等凄凉悲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公升抵家一夕后又复出行时所作。诗人梦中归家,喜极而泣,然而天明即须再行,梦中之喜与现实之悲交织,写出了遗民奔波不歇的苦楚。全诗以梦与现实的对列为框架,情感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乾坤本无边」——天地本来无边无际,写世界之大。
「我命自荆棘」——我的命运却在荆棘之中,自叹命途多舛。
「去住风涛中」——去留都在风涛之中,身不由己。
「生死无消息」——生死之间毫无消息,与家人音信断绝。
「兹晨梦中归」——今晨在梦中回到了家,以梦为归。
「真幻竟莫测」——真实与虚幻竟不可测,梦耶非耶?「形声各已改」——形貌声音都已改变,物是人非。
「老稚不我识」——老人幼童都不认识我了,离家太久。
「一灯话清凉」——在一盏灯下叙说清凉之话,梦中团聚。
「喜极泪始滴」——喜悦到极点泪水才开始滴落,悲喜交集。
「出门动经年」——出门动辄经年,离家时间之长。
「还合甫浃昔」——回家才不过一夜,团聚之短暂。
「云胡作惊鸥」——为何又如受惊的鸥鸟,又要离去。
「又复告行役」——又要踏上征途,不得不行。
「雨声挟离思」——雨声中夹杂着离愁别绪。
「春晚作秋色」——晚春时节却有了秋天的萧瑟,以气候反常映衬心情。
「暮山试回首」——暮色中试回望山峦,恋恋不舍。
「上有云气白」——山上有白云缭绕,远望故乡。
「天长眼力短」——天长地远眼力不达,可望不可即。
「此意几凄恻」——这种心情何等凄恻,深重难言。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为转折点,前半写梦前之苦,中段写梦中之喜,后半写梦后之悲。
「真幻竟莫测」是全诗的枢纽:梦之真与幻不可分辨,正是遗民处境的写照——归家既不可得,唯有梦中可得,而梦中所得又转瞬即逝。
「喜极泪始滴」以泪写喜,喜中含悲,是全诗最动人的瞬间。
「雨声挟离思,春晚作秋色」以景物映衬心情:雨声如离声,春晚如秋凉,自然的反常正是内心的投射。
总体评价
此诗以归家与再行的矛盾为核心,写出了遗民奔波不歇的悲苦。梦中归家的短暂喜悦与梦后再行的长久悲凉形成强烈对比,而「喜极泪始滴」一句,将悲喜的交集凝为一个最真实的瞬间。罗公升善于以日常体验入诗,将遗民最普遍的流离之苦化为最真挚的诗句,不做作、不夸张,却字字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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