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傍古樟有竹附焉可发一叹

宋 · 罗公升

译文

古樟蟠山间

古老的樟树盘踞在山间

垂荫翳我里

垂下的浓荫遮盖了我的乡里

岁久或反常

年岁久了或许变得反常

村童祭为鬼

村童把它当作鬼神来祭祀

大穴藏精灵

大树洞中藏着精灵鬼怪

小隙窜蛇虺

小缝隙中窜出蛇虺毒物

尝闻有惊霆

曾听说有惊雷劈下

搜抉破根柢

搜寻抉剔破其根基

竹我君子徒

竹是我君子一类

冰霜凛在齿

冰霜凛冽在齿间傲骨犹存

胡为事钻刺

为何要去钻刺攀附他物

蟠屈嵚岩里

盘屈在嶙峋的岩石之中

乾坤亦广大

天地也够广大了

朽木何足恃

朽木有什么值得依靠的

托身一失所

托身一旦择错了对象

万水难复洗

万水也难以洗净这耻辱

松梅各相吊

松和梅各自来哀吊

为我二友耻

替我这两位岁寒之友感到耻辱

去去非吾徒

走吧走吧你不是我的同类

偷生不如死

偷生苟活还不如一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公升路旁见古樟有竹附生而作。诗人以竹附古樟为喻,讨论了依附与独立、出处与操守的问题。竹本为君子之象征,却攀附于古樟之上,诗人以此为耻,表达了宁可死也不偷生的坚贞气节。

逐句解读
「古樟蟠山间」——古老的樟树盘踞在山间,写古樟之雄壮。

「垂荫翳我里」——垂下的荫蔽遮盖了我的乡里,写古樟之大。

「岁久或反常」——年岁久了或许反常,古樟老了变得诡异。

「村童祭为鬼」——村童把它当作鬼神来祭祀,古樟已被神化。

「大穴藏精灵」——大树洞中藏着精灵,古樟已非寻常之木。

「小隙窜蛇虺」——小缝隙中窜出蛇虺,古樟已滋生害物。

「尝闻有惊霆」——曾听说有惊雷劈开古树。

「搜抉破根柢」——搜寻抉剔破其根基,雷霆可除害。

「竹我君子徒」——竹是我君子一类,「君子徒」点出竹与诗人的品格认同。

「冰霜凛在齿」——冰霜凛冽在齿间,竹有凌霜之节。

「胡为事钻刺」——为何要去钻刺攀附?责问竹何以丧失独立。

「蟠屈嵚岩里」——盘屈在嶙峋岩石之中,竹的处境并不自由。

「乾坤亦广大」——天地也够广大了,不必非要依附。

「朽木何足恃」——朽木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古樟已朽,依附它毫无前途。

「托身一失所」——托身一旦失当,择错了依附的对象。

「万水难复洗」——万水也难以洗净耻辱,品格之污不可洗。

「松梅各相吊」——松和梅各自来哀吊,松梅为岁寒之友,为竹的行为感到悲哀。

「为我二友耻」——替我这两位朋友感到耻辱,竹为松梅之友却做出附势之事。

「去去非吾徒」——走吧走吧,你不是我的同类,断然决裂。

「偷生不如死」——偷生苟活还不如死,以死明志的极端宣言。

艺术手法
此诗以物喻人,以竹之附樟喻人之附势,寓意深刻。

「竹我君子徒」将竹与诗人合为一体,使下文的责问既是责竹也是自省。

「冰霜凛在齿」与「胡为事钻刺」构成强烈的内在矛盾:竹有凌霜之节却做出钻刺攀附之事,节操与行为的背离最为可耻。

「托身一失所,万水难复洗」以极重的语言写出了择主之慎重——一步错则终身不可挽回。末联「去去非吾徒,偷生不如死」以断然的语气收束,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竹附古樟的微物为喻,发出了遗民最强烈的气节宣言。罗公升以竹自比,而竹的攀附行为则是他对自己的警策:即使有凌霜之节,若一旦丧失独立而攀附权势,则品格之污万水难洗。

「偷生不如死」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在异族统治下对遗民出处的最严峻拷问。全诗语调由平静叙述渐趋激烈,终以决绝之辞收束,是罗公升诗中最具批判力量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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