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中怀江湖旧游偶作短歌
宋 · 陆游
译文
无渡河,浪花无蒂高峥嵘。
不要渡河啊,浪花没有根蒂高高翻涌峥嵘。
莫登楼,茫茫芳草难为情。
不要登楼啊,满眼茫茫芳草令人伤感情怀。
华轩宝马只好路旁看,冶金伐石空留后世名。
华美的车马宝马只配在路旁看看罢了,铸金刻石也不过是空留虚名给后人。
古来惟有竹林诸人称达生,一醉之外万事鸿毛轻。
自古以来只有竹林七贤堪称通达人生,一醉之外万事都轻如鸿毛。
可怜痴人竞声利,坐使方寸森五兵。
可怜那些愚痴之人争名夺利,使得内心如列五兵般不得安宁。
散花洲上青山横,野鱼可脍菰可烹。
散花洲上青山横亘,野鱼可以切成细脍,茭白可以烹煮。
脱冠散发风露冷,卧看江月金盆倾。
摘去冠帽披散头发风露清凉,躺卧着看江上的月亮如金盆倾倒。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在醉中追怀江湖旧游之作。诗人以长短句交错的歌行体形式,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蔑视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从「无渡河」「莫登楼」的劝诫开始,到「脱冠散发」的狂放结束,全诗格调豪迈不羁。
逐句解读
「无渡河,浪花无蒂高峥嵘」——不要渡河,浪花无根却高耸峥嵘,化用《公无渡河》的古题。
「莫登楼,茫茫芳草难为情」——不要登楼,看到茫茫的芳草只会让人触景生情难以自持。
「华轩宝马只好路旁看」——华贵的车驾和宝马只配在路旁看看而已。
「冶金伐石空留后世名」——铸金刻石立碑传名不过是徒然之事。
「古来惟有竹林诸人称达生」——自古以来只有竹林七贤堪称通达人生。
「一醉之外万事鸿毛轻」——一醉之外万事都轻如鸿毛。
「可怜痴人竞声利」——可怜那些愚痴的人竞相追逐声名利益。
「坐使方寸森五兵」——使得内心方寸之间布满了刀枪剑戟般的纷扰。
「散花洲上青山横」——散花洲上青山横亘如画。
「野鱼可脍菰可烹」——野生的鱼可以脍切,菰米可以烹煮,写隐逸生活的自在。
「脱冠散发风露冷」——脱去官帽散开头发放浪形骸,任凭风露的寒冷。
「卧看江月金盆倾」——躺下来看江上的月亮如金盆般倾泻光辉。
艺术手法
全诗以歌行体写成,句式长短不一,节奏自由奔放。开篇以「无渡河」「莫登楼」两个否定句式构成劝诫,实际是正话反说——越是劝阻越说明内心的冲动强烈。
「竹林诸人」的典故确立了全诗的价值观——真正通达的人生在于超脱名利。
「散花洲上青山横」以下四句转入隐逸生活的描写,与前面的名利追逐形成鲜明对比。
「脱冠散发风露冷,卧看江月金盆倾」以狂放的姿态和壮美的景象收束全诗,是陆游诗歌中最具李白风味的句子之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歌行体中的佳作。全诗从劝诫到议论到抒情到描写,层次丰富,格调从沉稳到激昂到旷达到豪迈,跌宕起伏。
「脱冠散发风露冷,卧看江月金盆倾」两句将放浪形骸的狂态与江月金盆的壮景融为一体,是陆游诗歌中豪放风格的极致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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