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书秦望山石壁
宋 · 陆游
译文
秋雨初霁开长空,夜天无云吐白虹。
秋雨初歇辽阔天空豁然开朗,夜空中无一丝云彩仿佛吐出白虹。
擘波浴海出日月,破山卷地驱雷风。
仿佛劈波浴海日月从中升起,又似破山卷地驱使着雷电狂风。
崐崘黄流泻浩浩,太华巨掌摩穹穹。
昆仑山上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倾泻,太华山的巨掌仿佛在摩挲苍穹。
平生所怀正如此,拜赐虚皇称放翁。
我平生怀抱的志向正是如此壮阔,拜谢天帝赐我「放翁」之号。
放翁七十饮千钟,耳目未废头未童。
放翁我七十高龄还能畅饮千杯,耳目尚未衰退头发也未完全秃落。
向来楚汉何足道,真觉万古无英雄。
向来楚汉相争哪里值得一提,真觉得万古以来都算不上有真正的英雄。
行穷禹迹亦安往,聊借旷快洗我胸。
走遍了大禹治水所到之处还能去哪里,姑且借着这旷达畅快来洗涤胸襟。
涛澜屡犯蛟鳄怒,涧谷或与精灵逢。
波涛中多次触犯了蛟龙鳄鱼的怒火,山谷涧底或许能与精灵鬼魅相逢。
黄金铸就决河塞,俘献颉利长安宫。
要以黄金铸就堵决河防的伟业,要将颉利可汗活捉献俘于长安宫中。
不如醉笔扫青嶂,入石一寸豪健惊天公。
不如用醉中的笔墨横扫青色山嶂,笔力入石一寸豪健之气惊动天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七十岁时醉后题写在秦望山石壁上的作品,是一首气势磅礴的长篇七古。诗人以醉笔挥洒,将自然山水的壮美与胸中的豪情壮志融为一体,从开天辟地的宇宙想象到平生壮志的抒发,最终以「不如醉笔扫青嶂」的豪迈收束。
逐句解读
「秋雨初霁开长空」:秋雨刚刚停歇,辽阔的天空豁然开朗。
「夜天无云吐白虹」:夜空中没有一丝云彩,仿佛吐出一条白虹。
「擘波浴海出日月」:仿佛劈开波涛沐浴大海中升起了日月。
「破山卷地驱雷风」:仿佛击破山岳席卷大地驱使着雷风。
「崐崘黄流泻浩浩」:昆仑山上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地倾泻。
「太华巨掌摩穹穹」:太华山的巨掌仿佛在摩挲苍穹。
「平生所怀正如此」:我平生所怀抱的志向正是这样宏阔壮美。
「拜赐虚皇称放翁」:拜谢天帝赐号「放翁」。
「放翁七十饮千钟」:放翁我七十岁了还能饮千杯美酒。
「耳目未废头未童」:耳目尚未衰退头发还未完全脱落。
「向来楚汉何足道」:向来楚汉之争哪里值得一提。
「真觉万古无英雄」:真正觉得万古以来都没有真正的英雄。
「行穷禹迹亦安往」:走遍了禹迹所至之处还能去哪里呢?
「聊借旷快洗我胸」:姑且借着这旷达畅快来洗涤我的胸襟。
「涛澜屡犯蛟鳄怒」:波涛中多次触犯了蛟龙鳄鱼的愤怒。
「涧谷或与精灵逢」:在涧谷中或许能与精灵相逢。
「黄金铸就决河塞」:以黄金铸成决堤堵塞的功业。
「俘献颉利长安宫」:将颉利可汗俘虏献俘于长安宫殿。
「不如醉笔扫青嶂」:不如用醉中的笔墨横扫青色的山嶂。
「入石一寸豪健惊天公」:笔力入石一寸,豪健之气惊天动地。
艺术手法
全诗是陆游最雄奇豪放的作品之一,以极度夸张和宏大想象贯穿始终。前六句以开天辟地般的宇宙想象写景:日月浴海、雷风卷地、昆仑泻水、太华摩天,意象一个比一个壮阔。
「平生所怀正如此」由景转入抒怀,说明这种宇宙般的壮阔正是诗人内心的写照。中间部分写七十岁的豪迈——「饮千钟」的豪量、「万古无英雄」的壮语。
「黄金铸就决河塞,俘献颉利长安宫」以唐太宗擒颉利可汗的典故表达灭虏壮志。末两句「不如醉笔扫青嶂,入石一寸豪健惊天公」以醉笔扫山的意象收束全诗,将书法、诗歌、壮志合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七古中最具雄奇气象的作品,代表了其诗歌豪放风格的巅峰。
「入石一寸豪健惊天公」是全诗最震撼人心的句子——醉中提笔在石壁上书写,笔力入石一寸,豪健之气连天公都要为之惊动。全诗从宇宙洪荒的想象到个人壮志的抒发,从灭虏的军事理想到醉笔的艺术创造,气魄之大在中国诗歌史上罕有其匹。陆游以「放翁」自号,此诗正是对「放」字最好的诠释——放达、放纵、放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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