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眠曲

宋 · 陆游

译文

老夫暮年少嗜好,但愿无事终日眠。

老夫到了暮年已经没有什么嗜好了,只愿无事可做整天酣睡。

斜风急雨势方横,低窗小阁且幽妍。

外面斜风急雨正来势凶猛,低矮的窗户和小阁倒也幽静雅致。

炉红酒绿足闲暇,橙黄蟹紫穷芳鲜。

炉火通红酒色碧绿尽有闲暇享受,橙子黄了螃蟹紫了穷尽了芳鲜美味。

一杯一杯意忽倦,径拨纸帐投蛮氊。

一杯接一杯地饮着忽然感到困倦,径直拨开纸帐钻进了蛮毡之中。

鼻间鼾声欲撼屋,手中书册正堕前。

鼻子间发出的鼾声大得几乎要撼动屋子,手中的书册正从前方滑落在地。

不知校事白中圣,那惜门生嘲腹便。

不知清醒之人如何评判酒中圣贤,也不在乎门生嘲笑我大腹便便的醉态。

读书万卷晚乃悟,妙哉此诀秘不传。

读了万卷书到了晚年才终于领悟,妙啊这醉眠的秘诀竟然秘不外传。

是醒是醉人莫测,非梦非觉中了然。

是醒还是醉旁人无法测度,不是梦也不是醒心中却了了分明。

骎骎百年露电速,鼎鼎一世膏火煎。

百年光阴如露如电飞速而过,一生忙忙碌碌如同膏火煎熬。

金丹九转顾未暇,且向人间称睡僊。

修炼九转金丹还顾不上,姑且在人世间做一个自在的睡仙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醉眠」为主题,是陆游最长于描写醉态的作品之一。诗人以诙谐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从饮酒到入睡的全过程,并以醉中哲人的口吻探讨了醒与醉、梦与觉的哲学问题。

逐句解读
「老夫暮年少嗜好,但愿无事终日眠」——老夫到了晚年已经没有什么嗜好了,只愿无事可做整天睡觉。

「斜风急雨势方横,低窗小阁且幽妍」——外面斜风急雨正来势凶猛,低矮的窗户小阁倒也幽静雅致。

「炉红酒绿足闲暇,橙黄蟹紫穷芳鲜」——炉火通红酒色碧绿,尽有闲暇享受;橙子黄了螃蟹紫了,穷尽了芳香鲜美。

「一杯一杯意忽倦,径拨纸帐投蛮氊」——一杯接一杯忽然感到疲倦,径直拨开纸帐投入蛮毡之中。

「鼻间鼾声欲撼屋,手中书册正堕前」——鼻间的鼾声大得几乎要撼动屋宇,手中的书册正从面前滑落。

「不知校事白中圣,那惜门生嘲腹便」——不知醒时如何评判酒中的圣贤,也不在乎门生嘲笑我大腹便便。

「读书万卷晚乃悟,妙哉此诀秘不传」——读了万卷书到了晚年才领悟,妙啊这醉眠的秘诀居然秘不外传。

「是醒是醉人莫测,非梦非觉中了然」——是醒是醉旁人无法测度,不是梦也不是醒心中了了分明。

「骎骎百年露电速,鼎鼎一世膏火煎」——百年光阴如露如电飞速而过,一生忙碌如膏火煎熬。

「金丹九转顾未暇,且向人间称睡僊」——修炼九转金丹还来不及顾及,姑且在人世间做一个睡仙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古体写就,是陆游诗中最幽默诙谐的作品之一。从饮酒到入睡的过程描写细腻传神——鼾声撼屋、书册堕前的细节极具画面感。后半段转入醉中哲思,以「是醒是醉」「非梦非觉」的禅宗式语言探讨人生境界,最终以「睡仙」自居,诙谐中含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醉眠诗的巅峰之作。全诗将生活的真实(饮酒、入睡、打鼾)与哲学的思辨(醒与醉、梦与觉)完美结合,以幽默的笔调写出了对人生的深刻领悟。

「且向人间称睡仙」的结语,既是自嘲也是自得,体现了陆游在困顿中保持的精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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