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庄门望西南诸山
宋 · 陆游
译文
身是咸阳旧酒徒,龙钟犹复泥村酤。
我本是咸阳的旧日酒徒,如今龙钟老态还沉迷于村中的浊酒。
百年略似梦长短,一醉且随家有无。
百年人生大致像一场长短不定的梦,喝醉一场且不管家中有钱还是没钱。
登览未应惭脚力,功名正尔叹头颅。
登山远眺还不该惭愧脚力不够,功名之事却正令人叹息满头白发。
夕阳又凭阑干立,谁画三山岸帻图。
夕阳下又凭栏而立,有谁来画一幅三山之间推巾岸帻的潇洒画像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诗人醉后站在庄门前远望西南群山时。诗中以自嘲的口吻写出了自己作为「咸阳旧酒徒」的落寞——身体龙钟还在喝村里的浊酒,百年人生如梦,功名无望只能借酒消愁。尾联以「谁画三山岸帻图」作结,既有对闲适生活的自得,又有无人理解的落寞。
逐句解读
「身是咸阳旧酒徒,龙钟犹复泥村酤。」我本是咸阳的旧酒徒(暗用汉初郦食其自称「高阳酒徒」之典),如今龙钟老态还沉迷于村中的浊酒。「泥」即沉迷。
「百年略似梦长短,一醉且随家有无。」百年人生大致就像一场长短不定的梦,喝醉一次且不管家里有没有钱。
「且随家有无」写出贫困中的洒脱。
「登览未应惭脚力,功名正尔叹头颅。」登山远眺还不应该惭愧脚力不济,功名之事却正让人叹息头颅(白发)。以「脚力」之健与「头颅」之老对比——身体还行,但功名无望。
「夕阳又凭阑干立,谁画三山岸帻图。」夕阳下又凭栏而立,谁来画一幅三山之间岸帻(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潇洒之态)的画像呢。
「三山」指山阴附近的山,「岸帻」是魏晋名士的风度。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嘲贯穿始终。
「咸阳旧酒徒」「龙钟」「泥村酤」——诗人毫不美化自己的形象,而是坦然承认自己的颓唐和沉迷。颔联「百年略似梦长短,一醉且随家有无」在自嘲中透出旷达——人生如梦,贫富不论,有酒就喝。颈联「登览未应惭脚力」与「功名正尔叹头颅」构成全诗的核心矛盾——身体还能登山,但功名已经无望,这种「身体在而壮志亡」的痛苦比单纯的衰老更令人感伤。尾联以「谁画」的反问收束,既有「无人知我」的孤独,也有「如果有人画,我这个姿态倒也风流」的自得。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醉后远望为场景,写出了陆游晚年的复杂心态——既有酒徒的洒脱,又有壮士的不甘;既有对衰老的无奈接受,又有对功名的深沉遗憾。全诗在自嘲中不失傲骨,在颓唐中仍有风骨,充分体现了陆游诗歌的复杂性和丰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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