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遹入城三宿而归独坐凄然示以此篇
宋 · 陆游
译文
吾儿早自立,所惧非饥寒。
我的儿子早已独立成人了,我所担心的不是他的饥寒问题。
我归自僊蓬,再疏请挂冠。
我从仙蓬阁回来,再次上疏请求辞官退休。
明恩华其行,汝亟忝一官。
皇上的恩典使他的出行增光添彩,你急切地得到了一个官职。
得禄宁甚远,惧违菽水欢。
得到俸禄的地方其实并不算远,但我怕因此违背了父子之间粗茶淡饭的团聚之乐。
我年且九十,亦觉去汝难。
我年纪已经将近九十岁了,也觉得离开你是很难的事。
生死要相守,岂惮联征鞍。
生死都要相守在一起,哪里会怕一起骑上征鞍远行呢。
但恐老益衰,千里愁关山。
只怕我越来越衰老,千里之外的关山让我发愁走不了。
官期犹累岁,言之已辛酸。
你的任期还有好几年,说起来已经令人辛酸了。
村醪泻盎盆,山果亦满盘。
村中的浊酒倒满了盆和盎,山里的野果也摆满了盘子。
春风吹桃李,一笑且团栾。
春风吹拂着桃树李树花开正盛,大家笑一笑暂且好好团聚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陆游的儿子子遹入城三宿后回来,诗人独坐感到凄然而作。诗中既有对儿子自立为官的欣慰,也有对父子分离的不舍,尤其是年近九十的老人对离别的恐惧和对团聚的渴望。末段以村醪山果、春风桃李的温馨画面收束,表达了对当下团聚时光的珍惜。
逐句解读
「吾儿早自立,所惧非饥寒」——我的儿子早已独立成人,所担心的不是他的饥寒问题。
「我归自僊蓬,再疏请挂冠」——我从仙蓬阁回来,再次上疏请求退休。
「明恩华其行,汝亟忝一官」——皇恩使他的出行增光,你急切地得到了一个官职。
「得禄宁甚远,惧违菽水欢」——得到俸禄的地方并不很远,但怕违背了菽水承欢的亲情。
「菽水欢」指用豆和水养亲的孝道。
「我年且九十,亦觉去汝难」——我年纪将近九十了,也觉得离开你很难。
「生死要相守,岂惮联征鞍」——生死都要相守在一起,哪里怕一起骑马远行呢?
「但恐老益衰,千里愁关山」——只怕我越来越衰老,千里关山让我发愁。
「官期犹累岁,言之已辛酸」——任期还有好几年,说起来已经令人辛酸。
「村醪泻盎盆,山果亦满盘」——村中浊酒倒满了盆盎,山里果子也摆满了盘子。
「春风吹桃李,一笑且团栾」——春风吹拂着桃李花开,大家一笑且好好团聚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的形式,将父子之情写得淋漓尽致。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写儿子为官和自己的退休——欣慰中带着担忧;中间六句写对分离的恐惧——年近九十对离别的抗拒;最后四句以温馨的家宴收束——村醪山果、春风桃李,以当下的团聚冲淡分离的忧伤。最动人的是「生死要相守」一句——这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个近九十岁的老人最真实的心愿。末段「村醪泻盎盆,山果亦满盘」以朴素的生活场景与前面的辛酸形成对比,而「春风吹桃李,一笑且团栾」以春天的生机和家人的欢笑收束全诗,在感伤中注入了温暖和希望。全诗语言真挚朴素,不事雕琢,如同一封家书,读来令人动容。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是陆游写给儿子的深情家书。从对儿子仕途的关心到对父子分离的不舍,从年老体衰的恐惧到珍惜当下团聚的温馨,全诗情感真挚,感人至深。陆游以近九十岁高龄写下的这首诗,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爱和最不舍的依恋。全诗是陆游晚年亲情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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