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兴元赴官成都

宋 · 陆游

译文

平生无远谋,一饱百念已。

我平生没有深远的谋略,只要吃饱了饭各种念头就都消散了。

造物戏饥之,聊遣行万里。

造物主拿饥饿来戏弄我,只好聊且走万里路去谋生。

梁州在何处,飞蓬起孤垒。

梁州在哪里呢?只见飞蓬从孤零零的堡垒旁随风飘起。

凭高望杜陵,烟树略可指。

登高远望长安杜陵的方向,烟树迷蒙中隐约可以指点出位置。

今朝忽梦破,跋马临漾水。

今朝忽然从梦中醒来,策马来到了漾水边上。

此生均是客,处处皆可死。

此生本就都是在做客他乡,到处都可以是我的死所。

剑南亦何好,小憩聊尔尔。

剑南又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是稍微歇息一下罢了。

舟车有通涂,吾行良未止。

车船行驶有通衢大道,我的行程确实还远远没有到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从兴元(汉中)赴成都就任新职途中。从抗金前线被调往成都的闲职,陆游内心充满失落和无奈。诗中以自嘲的笔调写出赴任途中的心态变化,既有对前途的茫然,也有随遇而安的达观。

逐句解读
「平生无远谋,一饱百念已。」我平生没有深远的谋略,能吃饱饭所有念头就都消了。以自嘲开篇,语气轻松但暗含不得志的苦涩。

「造物戏饥之,聊遣行万里。」造物主拿饥饿来戏弄我,于是只好走万里路去找饭吃。以幽默的口吻写赴任的无奈——远行不过是谋生的手段。

「梁州在何处,飞蓬起孤垒。」梁州在哪里呢?只见飞蓬从孤零零的堡垒旁飞起。以「飞蓬」自喻漂泊无定。

「凭高望杜陵,烟树略可指。」登高远望长安杜陵,烟树迷蒙中隐约可以指点。杜陵代指中原故土,暗示北望不忘收复之志。

「今朝忽梦破,跋马临漾水。」今朝忽然从梦中醒来,策马来到了漾水边。从幻觉回归现实,行程已到蜀地。

「此生均是客,处处皆可死。」此生本就都是做客他乡,到处都可以是死所。以旷达之语写漂泊之感。

「剑南亦何好,小憩聊尔尔。」剑南又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是小作歇息罢了。以淡漠的态度看待即将赴任的成都。

「舟车有通涂,吾行良未止。」车船有通衢大道,我的行程确实还没有到头。以行程的未止暗示人生旅途的漫长。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散文化的五言古体写成,语言朴素如口语,与自嘲的基调相吻合。二、中间「凭高望杜陵」一句在全诗的自嘲氛围中突然插入壮志的闪光,形成情绪的跌宕。三、「此生均是客,处处皆可死」以极端的旷达消解了对漂泊的焦虑,是陆游的典型思维方式。

总体评价
此诗以平实的语言写赴任途中的心态。陆游对从抗金前线调往成都闲职是充满失落的,但他以自嘲和旷达来化解这份失落。

「此生均是客,处处皆可死」看似消极,实则是以极端的达观来对抗命运的不公,这种以退为进的精神策略是陆游诗歌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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