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二首 其二
宋 · 陆游
译文
身卧孤村日,年当大耋时。
独自躺在孤零零的村庄里,年纪已经到了古稀耄耋之时。
贫忧偿酒券,懒悔许僧碑。
贫穷之中发愁怎么偿还赊酒的欠条,懒散之中后悔答应了给僧寺写碑文。
输税质耕犊,饭医烹伏雌。
交纳税赋不得不抵押掉耕田的牛犊,招待医生只能杀掉孵蛋的母鸡。
劳生不须叹,随事且支持。
辛劳的一生不必再去叹息,遇到什么事就尽力支撑着过下去。
赏析
题解
这首诗继续以自嘲的口吻描写诗人的晚年生活。诗人独卧孤村,年已老迈,贫困难熬,欠了酒债发愁偿还,懒散成性后悔答应了替僧人写碑文。交税需要抵押耕牛,请医生看病只能杀掉老母鸡。面对如此劳苦的人生不必叹息,随遇而安地过下去就是了。
逐句解读
「身卧孤村日,年当大耋时。」身体躺在孤零零的村庄里,年龄已经到了八十多岁的高龄("大耋"指七八十岁)。开篇以简洁的语言交代了处境和年龄,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基调。
「贫忧偿酒券,懒悔许僧碑。」贫穷之中发愁怎么偿还欠下的酒债,懒散之中后悔答应了替僧人写碑文。
"酒券"即赊酒的欠条,"许僧碑"指答应了替寺庙撰写碑文却迟迟没有完成。两个细节将老年人的窘迫和懒散写得入木三分。
「输税质耕犊,饭医烹伏雌。」缴纳赋税需要抵押掉耕田的小牛,请医生吃饭只能杀掉孵蛋的老母鸡。
"质耕犊"写赋税之重连生产工具都要抵押,"烹伏雌"写待客之穷只能杀唯一的母鸡。两个极端事例将农村的贫困展现得触目惊心。
「劳生不须叹,随事且支持。」辛苦劳碌的一生不必叹息,遇到什么事就尽力支撑着过下去吧。末联以达观的态度收束全诗,"不须叹"不是真的不叹息,而是在叹息之后的坦然接受,"且支持"是一种倔强的坚韧。
艺术手法
一是以极端事例揭示贫困,"质耕犊"和"烹伏雌"都是农村中最无奈的选择,触目惊心。二是细节描写真实,酒券、僧碑、耕犊、伏雌,四个具体的物件将老年贫困的生活描写得纤毫毕现。三是语言质朴如话,整首诗仿佛是在和邻居拉家常,不加任何修辞。四是情感由苦转达,前三联写尽了生活的艰辛,末联以"不须叹"的达观化解苦涩。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惊人的坦诚写出了晚年生活的贫困和窘迫。陆游没有美化贫困,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以平静的语气将"质耕犊""烹伏雌"这些令人心酸的细节如实写来。末联"劳生不须叹,随事且支持"看似平淡,实则是经历了人生无数磨难后的豁达与坚韧。这种"不须叹"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深沉的勇气——承认苦难,接受苦难,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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