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夜睡觉两目每有光如初日历历照物晁文元公自谓养生之验予则偶然耳感而有作
宋 · 陆游
译文
人情所愿欲
人世间最想要的
莫若贵与富
莫过于富贵荣华
是皆有命焉
这些都有天命的安排
非力可成就
不是凭人力可以强求的
予昔未有闻
我从前还没有见识
无与发其覆
没有人来为我揭开迷雾
趦趄强干禄
犹豫着勉强去求取功名
时命适大谬
时运恰好与愿大相违
方行蛇当道
刚要前行就有毒蛇挡道
未至獒已嗾
还未到达猎犬已经狂吠
适燕乃南辕
要去燕国却驾着南行的车
之楚顾北首
要去楚国却朝着北边走
风波起平地
平地上无端起了风波
两耳厌嘲诟
两耳早已厌倦了嘲讽和辱骂
陇蜀万里余
辗转陇蜀万余里
数遍道傍堠
数尽了道旁的里程碑
六十归为郎
六十岁才回来做个郎官
数月草章奏
几个月里忙着起草奏章
夫岂或使之
难道是有人指使的吗
击去惟恐后
被赶走时惟恐落在后面
嗟彼亦何心
可叹那些人又是什么用心
喜愠出邂逅
喜怒恩怨都出于偶然
还山惟自讼
回到山中只有自我反省
衡茅屏幽陋
住在简陋茅屋中与世隔绝
乘除得少健
此消彼长反而得到些许健康
上下历岩岫
上上下下攀爬山岩洞穴
得饱岂复择
能吃饱就不再挑拣了
百口同饭糗
全家老小一起吃粗粮
寒龟久犹息
寒龟久卧也还在休养生息
野鹤老益瘦
野鹤越老越清瘦
又如已放马
又如已经放归的马
宁当梦华廐
哪里还会梦见华丽的马厩
造物念途穷
造物主怜悯我走投无路
畀以樗栎寿
便赐予我如樗栎般的长寿
虽无熊鸟术
虽然没有熊经鸟伸的导引术
坐空阴阳寇
却静坐制服了阴阳的侵扰
两眦若有光
两眼角似乎有光芒闪烁
夜视如正昼
夜间看东西如同白昼一般
物生禀定数
万物之生都禀受着定数
此语闻自旧
这话从古时就听人说过
置冰鸟覆翼
如鸟翼覆盖着冰上的卵
弃野於菟谷
又如幼虎被弃于山谷之中
偶然当后死
偶然地排在了后死的行列
鬼录自遗漏
阎王的生死簿上自然遗漏了我
山陂粟屡收
山坡上粟米年年有收成
池水麻可沤
池水中可以沤制麻布
邻父相欢娱
与邻家老翁一起欢乐
席地醉醇酎
席地而坐,喝醉了醇厚的美酒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极长,大意是:半夜醒来,双眼常有光芒如旭日初升,能清楚照见物体。晁文元公认为这是养生之效,而诗人自认为是偶然现象,因有所感而作此诗。全诗回顾了诗人一生的仕途坎坷,从青年时求禄无门到六十岁才做郎官,最终被排挤归山。诗人以通达的态度审视自己的一生,以「偶然当后死」的心态面对余生,表现出一种超然达观的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因原诗较长,选取关键诗句解读)
「人情所愿欲,莫若贵与富」:人世间最想要的,莫过于富贵。这是对世俗欲望的概括。
「是皆有命焉,非力可成就」:这些都有天命安排,不是凭人力可以成就的。表达了命定论的思想。
「趦趄强干禄,时命适大谬」:犹豫着勉强去求官,运气却恰好大不顺。趦趄形容犹豫不前的样子。
「方行蛇当道,未至獒已嗾」:刚要前行就有蛇挡道,还未到达猎犬已开始吠叫。比喻处处遭遇阻碍和攻击。
「六十归为郎,数月草章奏」:六十岁才回来做个郎官,几个月里起草奏章。
「夫岂或使之,击去惟恐后」:难道是有人指使的吗?被赶走时惟恐落后。
「还山惟自讼,衡茅屏幽陋」:回到山中只有自我反省,住在简陋的茅屋中与世隔绝。
「乘除得少健,上下历岩岫」:在山中反而得到了些许健康,上上下下攀爬山岩。
「两眦若有光,夜视如正昼」:两眼角似乎有光芒,夜间看东西如同白昼。这是诗题所说的现象。
「物生禀定数,此语闻自旧」:万物之生都禀受定数,这话从古就听说了。
「偶然当后死,鬼录自遗漏」:偶然地排在了后死的行列,阎王的簿册上自己遗漏了。
「山陂粟屡收,池水麻可沤」:山坡上粟米屡有收成,池水可以沤麻。
「邻父相欢娱,席地醉醇酎」:与邻家老翁一起欢娱,席地而坐喝醉了美酒。
艺术手法
此诗是陆游晚年的一首长篇自述诗,以五言古诗的体裁写成。全诗分为三个部分:前半部分回顾一生的仕途坎坷,中间部分描写归隐后的生活状态,最后以目中有光的生理现象引发对生死命运的思考。诗人以「偶然」二字贯穿全诗——当官是偶然,被逐是偶然,连活着也是偶然。这种以偶然解释一切的态度,既是一种达观,也包含着深沉的无奈。全诗语言质朴,叙事与抒情交织,既有对官场险恶的揭露,也有对田园生活的珍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的重要自述诗,篇幅长、内容丰富,几乎概括了诗人一生的主要经历和思想变化。从年轻时的求禄不得志到六十岁做郎官又被逐,再到归隐后的健康生活,诗人以平和的语气审视自己坎坷的一生。全诗最大的特色在于以「偶然」来解释一切遭遇,这种达观的人生态度是陆游晚年精神的写照。末尾以邻翁对饮的温馨场景收束,将沉重的人生感慨化解于当下的快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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