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过何山
宋 · 陆游
译文
漠漠稻满陂,蒙蒙雨沾衣。
广阔的稻田铺满水陂一片碧绿,蒙蒙细雨沾湿了衣裳。
林花落更新,磎鸟止复飞。
林中花落了又有新的花开,溪边鸟停了又重新飞起。
我作山中行,十日未拟归。
我在山间行走,十来天还没打算回去。
思酒过野店,念茶叩僧扉。
想喝酒就经过野店去喝一杯,想念茶就去敲寺庙的门讨杯茶。
眠枕松下石,适意无诃讥。
困了就枕着松树下的石头睡觉,自在适意无人来呵斥批评。
心广体自舒,泰然不肉肥。
心胸开阔身体自然舒展,安泰自若不必靠丰盛饮食来养胖。
念昔在官涂,万事与愿违。
回想当年在官场之中,所有事情都与心愿相违。
逢人无一欣,对食或累欷。
遇到人没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面对饭菜有时还要连连叹息。
低回三十年,竟不饱蕨薇。
徘徊犹豫了三十年,竟然连采蕨薇清贫度日都没做到。
空将书五车,自诳腹十围。
白白读了五车之多的书,不过是自欺欺人虚长了腰围。
余日犹几何,可复贪尘鞿。
剩余的日子还有多少呢,还能再去贪恋尘世的羁绊吗。
賸拾柏子香,闭门观昨非。
不如去拾些柏子来焚香,闭门反省过去的种种不是。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从云门寺经过何山的旅途见闻和人生感悟。诗人以长篇古体细致描绘了山中行走的所见所感——稻田、林花、溪鸟、野店、僧寺,在对三十年官场生涯的反思中,选择了回归自然的简朴生活。全诗将旅途写实与人生回顾融为一体,格调由清新而转入深沉。
逐句解读
「漠漠稻满陂,蒙蒙雨沾衣。」——广阔的稻田铺满了水陂,蒙蒙细雨沾湿了衣裳。起笔以叠词写景,营造朦胧湿润的氛围。
「林花落更新,磎鸟止复飞。」——林中花落了又开新的,溪边鸟停了又飞起来。写自然界生生不息的循环。
「我作山中行,十日未拟归。」——我在山中行走,十来天还没打算回去。写山中漫游的惬意。
「思酒过野店,念茶叩僧扉。」——想喝酒就到野店去,想念茶就去敲寺庙的门。写旅途中的随性自在。
「眠枕松下石,适意无诃讥。」——睡觉就枕着松树下的石头,自在适意没人来呵斥批评。写山居生活的自由。
「心广体自舒,泰然不肉肥。」——心胸开阔身体自然舒展,安泰自若不需要靠吃肉来长胖。写精神状态对身体的积极影响。
「念昔在官涂,万事与愿违。」——回想过去在官场中,所有事情都与心愿相违背。转入对官场生涯的反思。
「逢人无一欣,对食或累欷。」——遇到人没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面对饭菜有时还要连连叹息。写官场生活的压抑。
「低回三十年,竟不饱蕨薇。」——徘徊犹豫了三十年,竟然连像伯夷叔齐那样采蕨薇而食的清贫都没做到。以伯夷叔齐的典故写官场的无奈。
「空将书五车,自诳腹十围。」——白白地读了五车书,自己骗自己有了十围的大肚子。
"书五车"用惠施"学富五车"之典,"腹十围"讽刺自己学富而身胖却无所作为。
「余日犹几何,可复贪尘鞿。」——剩下的日子还有多少呢,还能再去贪恋尘世的羁绊吗。以反问表达归隐的决心。
「賸拾柏子香,闭门观昨非。」——且去拾些柏子来焚香,闭门反省过去的种种不是。以归隐和自省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体诗的形式,将旅途写景与人生回顾交织。前半部分以叠词"漠漠""蒙蒙"起笔,营造了朦胧湿润的山中氛围。
"思酒过野店,念茶叩僧扉"以对仗写旅途的随性。
"念昔在官涂"为全诗的转折点,从山行的愉悦转入对官场的反思。
"空将书五车,自诳腹十围"以自嘲的笔调写读书无用之感。末联"賸拾柏子香,闭门观昨非"以焚香和自省的意象收束,格调由轻快转为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回顾一生的总结性作品,将旅途写景与人生反思完美结合。诗人从山行的自在对比官场的压抑,得出了"余日犹几何,可复贪尘鞿"的结论。全诗格调由清新转入深沉,在优美的自然景色中完成了对三十年官场生涯的否定和对归隐生活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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