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二十韵

宋 · 陆游

译文

早岁志远游,万里携孤剑。

早年立志远游四方,独自携带一柄孤剑走了万里路。

所至必吊古,如疾得针砭。

所到之处一定要凭吊古迹,如同疾病得到了针砭的治疗。

荒寒过吴宫,摧剥观禹窆。

在荒凉寒寂中经过吴宫遗址,在残破剥落中观看了大禹葬地。

及仕扬润间,挂席度天堑。

等到在扬州润州之间做官,挂起船帆渡过了长江天堑。

梁宋不可游,北望每怀歉。

梁宋中原之地无法前去游览,向北遥望时常心怀歉疚遗憾。

会有蜀汉役,奇崄日窥觇。

恰逢蜀汉之地的差役,每天窥看那奇崄的风光。

筑坛访遗址,烧栈想烈焰。

寻访韩信筑坛拜将的遗址,想象当年烧毁栈道的烈焰。

辕门俯清渭,彻底绿可染。

军营辕门俯瞰清澈的渭水,水清到底碧绿得可以染物。

旧史所登载,一一尝考验。

旧史书上所记载的史实,我都一一亲自去考察验证。

胡羊美无敌,黍酒实醇酽。

北方的羊肉美味天下无敌,黍米酿的酒实在醇厚浓烈。

枕戈南山下,驰猎久不厌。

枕着兵器在南山上驻扎,驰骋打猎久久不感厌倦。

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

等到参与了剑南幕府,壮志便逐渐收敛平息了。

卜邻扬雄宅,遂欲老铅椠。

选择与扬雄宅第为邻,于是想以笔墨著述终老。

但爱古柏青,肯顾海棠艳。

只喜爱古柏的苍青挺拔,哪里肯顾及海棠的妖艳娇媚。

人生不易料,白首东归剡。

人生的变化不容易预料,白发苍苍时向东回到了剡溪。

稽山秋峨峨,镜水春潋潋。

会稽山在秋天巍峨高耸,镜湖的水在春天波光潋滟。

余俸买扁舟,月下采菱芡。

用剩余的俸禄买了一条小船,在月光下采摘菱角和芡实。

湖山最奇处,容我钓石占。

湖山最为奇绝的地方,让我占住一块钓鱼石独享其美。

婚嫁幸已毕,百事不关念。

儿女婚嫁之事幸好已经办完,百事都不再挂念在心了。

但当勤醉歌,一死不汝欠。

只应当勤于饮酒高歌,一死之后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回顾一生游历的长篇五言古诗,从早岁携剑万里远游写起,历数吴宫、禹窆、扬润、蜀汉等地的游历,再到晚年东归剡溪、泛舟镜湖的闲适生活。全诗以二十韵的篇幅,完整地勾勒了陆游一生的行迹和心迹,是一首用韵文写成的人生自传。

逐句解读
「早岁志远游,万里携孤剑」——早年立志远游四方,独自携带一柄剑走了万里路。

「所至必吊古,如疾得针砭」——所到之处一定要凭吊古迹,如同疾病得到了针砭治疗。

「荒寒过吴宫,摧剥观禹窆」——在荒凉寒寂中经过吴国宫殿遗址,在残破剥落中观看了大禹的葬地。

「及仕扬润间,挂席度天堑」——等到在扬州润州之间做官,挂起船帆渡过了长江天堑。

「梁宋不可游,北望每怀歉」——梁宋之地(中原)无法前往游览,向北遥望时常心怀歉意。

「会有蜀汉役,奇崄日窥觇」——恰逢蜀地汉中的差役,每天的奇崄风光都在窥看观赏。

「筑坛访遗址,烧栈想烈焰」——寻访韩信拜将筑坛的遗址,想象当年烧毁栈道的熊熊烈焰。

「辕门俯清渭,彻底绿可染」——军营辕门俯瞰清澈的渭水,水清到底绿色可以染物。

「旧史所登载,一一尝考验」——旧史书上所记载的,我都一一亲自考察验证。

「胡羊美无敌,黍酒实醇酽」——胡地的羊肉美味天下无敌,黍米酿的酒实在是醇厚浓烈。

「枕戈南山下,驰猎久不厌」——枕着兵器在南山上驻扎,驰骋打猎久不厌倦。

「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等到参与剑南幕府时,壮志就逐渐收敛了。

「卜邻扬雄宅,遂欲老铅椠」——与扬雄的宅第做邻居,于是想以笔墨终老。

「但爱古柏青,肯顾海棠艳」——只喜爱古柏的苍青色,哪里肯顾及海棠的娇艳。

「人生不易料,白首东归剡」——人生的变化不容易预料,白发苍苍时向东回到了剡溪。

「稽山秋峨峨,镜水春潋潋」——会稽山在秋天巍峨高耸,镜湖的水在春天波光潋滟。

「余俸买扁舟,月下采菱芡」——用剩余的俸禄买了一条小船,在月光下采摘菱角和芡实。

「湖山最奇处,容我钓石占」——湖山最为奇绝的地方,让我占住一块钓鱼石。

「婚嫁幸已毕,百事不关念」——儿女婚嫁的事幸好已经办完,百事都不再挂念了。

「但当勤醉歌,一死不汝欠」——只应当勤于饮酒高歌,一死之后就不欠你们什么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编织了一幅人生地图。从早年的壮志远游到壮年的从军幕府,从西蜀的奇崄风光到东归的镜湖扁舟,每个阶段都有代表性的场景和情感。诗中「北望每怀歉」写出了对中原故土的思念,是全诗情感的暗线。

「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以一句概括了从理想主义到现实主义的转变。

「但爱古柏青,肯顾海棠艳」以柏树的刚直和海棠的柔艳对比,暗喻了从豪放到沉潜的转变。末句「一死不汝欠」以旷达的口吻收束,将一生的游历和体验归结为无憾。全诗语言质朴而气魄宏大,是陆游自传性诗歌的代表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一生游历的总结,也是他人生轨迹的诗化自传。从万里携剑到白首东归,从枕戈南山到月下采菱,诗中展现了陆游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复杂的情感变化。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诗中的两次转折:一是「比参剑南幕,壮志就收敛」,写出了壮志消磨的无奈;二是「人生不易料,白首东归剡」,写出了命运的不可预测。全诗以「但当勤醉歌,一死不汝欠」的旷达收束,体现了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对人生的最终态度——无愧无悔、尽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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