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居小庵才袤丈戏作

宋 · 陆游

译文

早衰甚畏寒,飕飕压空馆。

过早衰老让我格外怕冷,冷风飕飕地灌满了空荡荡的馆舍。

登阁望东庵,亭亭长一繖。

登上阁楼望见东边的小庵,它笔直地立着像一把撑开的伞。

欣然愿暂寓,竹底门可欵。

高兴地愿意暂时住进去,竹丛掩映下的门扉正好可以敲开。

外看磔猬毛,仰视覆鹄卵。

从外面看草蓬像刺猬炸开的刺毛,抬头看屋顶像倒扣着的天鹅蛋。

席才置锥地,牖若窥天管。

铺席的地方只够插下一根锥子,窗户小得像从管中窥天。

瓦炉香不去,菅寝衾易暖。

瓦炉中的香烟在狭小的空间里经久不散,茅草铺的床上被子容易暖和。

颇疑渔庵结,又类土室窽。

怀疑这是渔民搭建的草棚,又像是挖土而成的窑洞。

家具止囊衣,弛担着亦满。

家具只有一个装衣物的布袋,放下行囊就把房间塞满了。

客来勿嗤陋,老我善用短。

客人来了不要笑话简陋,老年的我善于利用狭小空间。

犹能设胡床,相唤共茗椀。

还能摆下一张折叠椅,互相招呼一起品茶。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写陆游寓居一间极小庵房的经历。诗题已明言「才袤丈」,即庵房不过一丈见方。诗人以夸张的手法描写庵房的狭小——像一把撑开的伞,像猬毛外张,像鹄卵倒覆,席地仅容一锥,窗户小如管窥。然而诗人不仅不以为苦,反而自得其乐,以「老我善用短」自我调侃,展现了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早衰甚畏寒,飕飕压空馆。」早年就衰弱了,非常怕冷,冷风飕飕地压在空荡的馆舍中。

「登阁望东庵,亭亭长一繖。」登上阁楼望见东边的小庵,它笔直地立着像一把撑开的伞。以「伞」比喻庵房的形状,极言其小而圆。

「欣然愿暂寓,竹底门可欵。」高兴地愿意暂时住进去,竹丛下的门扉可以敲开。

「外看磔猬毛,仰视覆鹄卵。」从外面看庵房像刺猬炸开的刺毛,抬头看屋顶像倒扣的天鹅蛋。

「磔猬毛」形容庵顶草蓬外张,「覆鹄卵」形容其圆润之形。

「席才置锥地,牖若窥天管。」席子铺下只有能插下一根锥子的地面,窗户小得像从管中窥天。

「置锥」极言地面之小,「窥天管」化用「以管窥天」的成语。

「瓦炉香不去,菅寝衾易暖。」瓦炉中焚的香烟经久不散,茅草铺的床上被子容易暖和。因为空间小,反而有保暖的好处。

「颇疑渔庵结,又类土室窽。」怀疑这是渔民搭的草棚,又像是挖土而成的窑洞。

「家具止囊衣,弛担着亦满。」家具只有一个装衣服的布袋,放下担子就把房间塞满了。

「客来勿嗤陋,老我善用短。」客人来了不要笑话简陋,老年的我善于利用狭小的空间。以自嘲口吻写出随遇而安的心态。

「犹能设胡床,相唤共茗椀。」还能摆下一张折叠椅,相互招呼一起喝茶。末联以好客的邀请收束,虽居陋室而不忘待客之道。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古诗,通篇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写居室的狭小。大量运用比喻:以「伞」喻庵形,以「猬毛」喻庵顶,以「鹄卵」喻屋顶,以「置锥地」喻面积之小,以「窥天管」喻窗户之窄,想象丰富而生动。

「善用短」是全诗的诗眼,将物理空间的狭小转化为一种生活智慧。全诗以「戏作」为题,基调轻松愉快,体现了陆游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总体评价
这首五古以游戏笔墨写寓居小庵的日常生活,通篇以夸张的比喻和自嘲的口吻描写居室之小,读来令人忍俊不禁。然而在诙谐的表面之下,却透露出陆游在蜀州任职期间生活条件的简朴和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

「老我善用短」一语双关,既是说善于利用小空间,也可理解为善于面对人生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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