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局观拜东坡先生海外画像

宋 · 陆游

译文

商周去不还,盛哉汉唐宋。

商周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汉唐宋三代何其繁盛辉煌。

苏公本天人,谪堕为世用。

苏公本应是天上之人,被谪降人间为世人所用。

太平极嘉祐,珠玉始包贡。

太平盛世到了嘉祐年间达到极盛,珠玉般的文学人才开始涌现。

公车三千牍,字字岌飞动。

应诏上书的三千篇奏牍,字字气势飞动不可一世。

气力倒犀象,律吕谐鸾鳯。

文章气力足以使犀牛大象倾倒,音律和谐犹如鸾凤和鸣。

天骥西极来,矫矫不受鞚。

如天马从西极奔腾而来,矫健不羁不受缰辔约束。

飞腾上台阁,废放落云梦。

一度飞黄腾达登上朝廷台阁,又被废黜流放到偏远之地。

至宝不侵蚀,终亦老侍从。

真正的至宝不会被侵蚀损坏,最终还是以老侍从的身份度过余生。

晚途迁海表,万里天宇空。

晚年又被贬谪到海外荒远之地,万里天空一片空旷苍茫。

岂惟骑鲸鱼,遂欲跨䗖𬟽。

岂止像李白那样骑鲸升天,简直要跨上彩虹飞去。

心空物莫挠,气老笔愈纵。

内心空明外物无法干扰,年纪越老笔下气势越纵放自如。

粃糠郊祀歌,远友清庙颂。

把世俗的郊祀歌视为粃糠不屑一顾,远远地与高雅的清庙颂为友。

我生虽后公,妙句得吟讽。

我虽然出生在苏公之后,但有幸能吟诵他的绝妙诗句。

整衣拜遗像,千古尊正统。

整理衣冠恭敬地拜谒遗像,千古以来尊奉他为中国文学的正统。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成都拜谒苏轼画像时。玉局观是成都的道观,苏轼晚年曾被授"玉局观提举"的虚衔。陆游对苏轼极为推崇,此诗以长篇五古的形式,从文化史的角度评价苏轼的文学成就和人品,表达了深切的敬仰之情。

逐句解读
「商周去不还,盛哉汉唐宋。」商周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但汉唐宋三代何其繁盛。从宏观的文化史入手,将苏轼置于中华文明的大脉络中。

「苏公本天人,谪堕为世用。」苏公本是天上的仙人,被谪降人间为世所用。以"天人"评价苏轼,推崇备至。

「太平极嘉祐,珠玉始包贡。」太平盛世到了嘉祐年间达到极点,珠玉般的文学人才开始涌现贡献。嘉祐是宋仁宗年号,苏轼即在此期间崭露头角。

「公车三千牍,字字岌飞动。」苏轼应诏上书的三千篇奏牍,每个字都气势飞动。写苏轼文章的雄辩有力。

「气力倒犀象,律吕谐鸾鳯。」文章的气力足以使犀牛大象倾倒,音律和谐如鸾凤和鸣。极写苏轼文学才能的全面与强大。

「天骥西极来,矫矫不受鞚。」像天马从西方极远之处奔来,矫健不驯不接受缰辔的约束。写苏轼性格的不羁。

「飞腾上台阁,废放落云梦。」飞黄腾达进入朝廷台阁,又被废黜流放到偏远之地。概括苏轼一生的升沉。

「至宝不侵蚀,终亦老侍从。」但真正的至宝不会被侵蚀,最终还是以老侍从的身份度过晚年。

「晚途迁海表,万里天宇空。」晚年又被贬到海外(海南),万里天空一片空旷。写苏轼被贬海南的最后流放。

「岂惟骑鲸鱼,遂欲跨䗖𬟽。」岂止是骑鲸鱼升天,简直要跨上彩虹飞去。用李白骑鲸的典故,赞美苏轼的超凡脱俗。

「心空物莫挠,气老笔愈纵。」内心空明外物无法干扰,年纪越大气势越纵放。写苏轼晚年文学境界的升华。

「粃糠郊祀歌,远友清庙颂。」将世俗的郊祀歌视为粃糠不屑一顾,远远地与清庙颂为友。赞美苏轼格调的高远。

「我生虽后公,妙句得吟讽。」我虽然出生在苏公之后,但有幸能吟诵他的妙句。

「整衣拜遗像,千古尊正统。」整理衣冠恭敬地拜谒遗像,千古以来尊奉他为中国文学的正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宏观的文化史到苏轼的个人经历,再到自己的拜谒之情,层次清晰。

"气力倒犀象,律吕谐鸾鳯"的对仗以动物意象比喻文学才能,形象生动。

"心空物莫挠,气老笔愈纵"则是全诗的核心评价——苏轼的伟大在于内心的空明和笔力的越老越放纵。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拜谒前辈诗人的庄重之作。全诗以五古的体制写来,气象宏大,既有对苏轼一生的完整评述,也有个人的深切感受。

"千古尊正统"五字将苏轼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提到了极高的高度,也表明了陆游自己的文学追求——要继承苏轼的文学传统,做正统的传人。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