逰大智寺

宋 · 陆游

译文

脱发纷满梳,衰颜不堪照。

梳头时脱落的头发纷纷沾满了梳子,衰老的面容已经不忍心照镜子了。

百年忽已半,去日如过烧。

百年人生忽然已经过了一大半,逝去的日子如同烧过的灰烬一般不可挽回。

平生功名心,上马无燕赵。

平生追求建功立业的心愿,如今上马却没有燕赵之地的北伐战场可以驰骋。

尔来阅世故,万事惊错料。

近来阅历了世间种种变故,万事的发展都出乎意料令人惊讶。

岂无旧朋俦,聮翩半廊庙。

难道没有旧日的同辈友人吗,他们纷纷飞黄腾达半数已身居朝廷高位。

谁能伴此老,溯峡听猿叫。

有谁能来陪伴我这老头子,一同逆流上三峡去听猿猴的悲啼呢。

锦城得数公,意气如再少。

在锦城遇到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先生,意气相投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偷闲访野寺,系马追一笑。

偷得空闲来拜访这座荒野古寺,系好马缰追随着众人欢笑一场。

新糟厌玉貍,畏酒亦复釂。

新酿的美酒醇香让玉狸都吃厌了美味,本不善饮酒却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古殿鼪鼯豪,壊壁冠佩肖。

古老的大殿中鼪鼠鼯鼠横行猖獗,损坏的墙壁上还依稀可见冠冕佩饰的画像。

摩挲宋公诗,句法叹高妙。

抚摸品读着墙壁上宋公题写的诗句,由衷赞叹其句法的精湛高妙。

正如霓裳曲,零落得遗调。

就如同那著名的霓裳羽衣曲一般,虽然已经零落散佚却还能得到一些遗存的曲调。

归途缭长堤,掠面霜气峭。

归途中沿着长长的堤岸绕行而去,凌厉的霜寒之气扑面而来。

佳逰不可忘,落笔君勿诮。

这次美好的游览不可忘怀,随笔记录下来请诸位不要见笑。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游览大智寺时。诗人以衰老之身访古寺,从自身的白发写起,回顾平生功名之心的落空,再到寺中景物的描写和对前人诗文的品评,层次丰富。全诗在访古的幽情中融入了深沉的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脱发纷满梳,衰颜不堪照」——梳头时脱发纷落沾满了梳子,衰老的面容不忍照镜子。

「百年忽已半,去日如过烧」——百年人生忽然已经过半,逝去的日子如同烧过的灰烬。

「平生功名心,上马无燕赵」——平生的建功立业之心,上马征战却没有燕赵北地的豪壮。

「尔来阅世故,万事惊错料」——近来经历了世间变故,万事都惊讶于预料之外的错失。

「岂无旧朋俦,聮翩半廊庙」——难道没有旧日的同辈友人吗,他们纷纷跻身于朝堂廊庙之中。

「谁能伴此老,溯峡听猿叫」——谁能来陪伴我这个老头子,逆流上峡去听猿猴的悲啼呢。

「锦城得数公,意气如再少」——在锦城遇到几位先生,意气风发好像又年轻了。

「偷闲访野寺,系马追一笑」——偷得空闲来拜访荒野古寺,系上马来追寻欢笑。

「新糟厌玉貍,畏酒亦复釂」——新酿的酒糟味美得让玉狸都厌食,怕喝酒却也一饮而尽。

「古殿鼪鼯豪,壊壁冠佩肖」——古老的大殿中鼪鼯横行猖獗,损坏的墙壁上画着冠冕佩饰的画像。

「摩挲宋公诗,句法叹高妙」——抚摸着墙壁上宋公的诗作,赞叹其句法之高妙。

「正如霓裳曲,零落得遗调」——就如同霓裳羽衣曲,虽然零落散佚却还能得到一些遗存的曲调。

「归途缭长堤,掠面霜气峭」——归途绕着长长的堤岸走去,凌厉的霜气拂面而过。

「佳逰不可忘,落笔君勿诮」——这次美好的游览不可忘记,落笔记之诸位不要见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览大智寺为线索,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古寺怀古之情交织。

「脱发纷满梳」以细节描写传达衰老的真实感受;

「平生功名心,上马无燕赵」以对比手法写壮志与现实的落差;

「岂无旧朋俦,聮翩半廊庙」以友人的显达反衬自己的落寞。

「正如霓裳曲,零落得遗调」以比喻手法将前人诗文的残存比作散佚的仙曲遗音,既赞美了前人,也流露出惋惜。全诗从衰老到回忆到畅游到归途,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这首游览诗以衰老之身访古寺,将身世之感与怀古之情融为一体。

「脱发纷满梳,衰颜不堪照」以极直白的语言写衰老的残酷;

「正如霓裳曲,零落得遗调」以优美的比喻写前人诗文的珍贵遗存。全诗在衰老的感叹与访古的愉悦之间游走,情感丰富而层次分明,体现了陆游诗歌真挚深沉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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