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舍见故屏风画海棠有感

宋 · 陆游

译文

厌烦只欲长面壁,此心安得顽如石。

厌烦了世事只想长久地面壁修行,这颗心怎么才能变得像石头一样冥顽不灵。

杜门复出叹习气,止酒还开惭定力。

闭门不出又重新出来感叹旧习难改,戒了酒又开戒惭愧自己定力不够。

成都二月海棠开,锦绣裹城迷巷陌。

成都二月海棠盛开,如同锦绣裹住了全城令人迷失在街巷之中。

燕宫最盛号花海,霸国雄豪有遗迹。

燕宫最为盛大号称花海,霸国的雄豪气概还有遗迹留存。

猩红鸭绿极天巧,叠蕚重跗眩朝日。

猩红鸭绿的色彩达到了天工之巧,重叠的花萼花托在朝阳下令人目眩神迷。

繁华一梦忽吹散,闭眼细思犹歴歴。

繁华如同一场梦忽然被风吹散,闭上眼睛细想仍然历历在目。

忧乐相寻岂易知,故人应记醉中诗。

忧愁与快乐交替相寻哪里容易预知,老朋友应该还记得我醉中写下的诗句。

夜阑风雨嘉州驿,愁向屏风见折枝。

深夜风雨飘摇中的嘉州驿站,满怀愁绪地看向屏风上画的海棠折枝。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嘉州(乐山)驿站中看到旧屏风上的海棠画时。成都海棠的盛景和当前孤寂的处境形成强烈对比,引发了诗人对往事的深切怀念。此诗将屏风上的折枝海棠与记忆中成都海棠的「花海」并置,虚实交织。

逐句解读
「厌烦只欲长面壁,此心安得顽如石。」厌烦了世事只想长久地面壁修行,这颗心怎么能变得像石头一样冥顽。

「面壁」用达摩面壁的典故,写出想要遁世的心境。

「杜门复出叹习气,止酒还开惭定力。」闭门不出又重新出来感叹是旧习难改,戒了酒又重新开喝惭愧定力不够。写出在避世与入世、戒酒与饮酒之间的反复挣扎。

「成都二月海棠开,锦绣裹城迷巷陌。」成都二月海棠花开,如同锦绣裹着全城令人迷失在街巷之中。回忆成都海棠盛开时的壮观景象。

「燕宫最盛号花海,霸国雄豪有遗迹。」燕宫(蜀王宫)最为盛大号称花海,霸国的雄豪气概还有遗迹留存。以「花海」形容海棠之盛。

「猩红鸭绿极天巧,叠蕚重跗眩朝日。」猩红鸭绿的颜色达到了天工之巧,重叠的花萼和花托在朝阳下令人目眩。以色彩的丰富和花形的繁复写海棠的华美。

「繁华一梦忽吹散,闭眼细思犹歴歴。」繁华如一场梦忽然被吹散,闭上眼细想仍然历历在目。以梦喻繁华的短暂和虚幻。

「忧乐相寻岂易知,故人应记醉中诗。」忧愁与快乐交替相寻岂是容易预知的,老朋友应该还记得我醉中写的诗。从回忆转向对友人的思念。

「夜阑风雨嘉州驿,愁向屏风见折枝。」深夜风雨中在嘉州驿站,满怀愁绪地看向屏风上画的海棠折枝。以驿站、风雨、屏风折枝三个意象收束,意境凄绝。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虚实交织为结构——前半写回忆中成都海棠的繁华(虚),后半写嘉州驿站的孤寂(实),对比强烈。二、「繁华一梦忽吹散」以「梦」为喻,将成都的繁华归入虚幻。三、「夜阑风雨嘉州驿,愁向屏风见折枝」以三个意象的叠加——深夜、风雨、折枝画——营造出极致的凄凉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咏海棠诗中最出色的一首。全诗将成都海棠的「花海」繁华与嘉州驿站的孤寂并置,虚实交织,对比强烈。

「夜阑风雨嘉州驿,愁向屏风见折枝」一句意境凄绝——在风雨飘摇的深夜,孤寂的旅人只能从屏风上看到昔日海棠的残影,繁华已成追忆。这种以小画面(屏风折枝)映照大繁华(花海)的手法,是中国古典诗歌中最精妙的技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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