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与数客观画有八幅龙湫图特奇客请予作诗其上书数十字而觉不复能记明旦乃追补之亦仿佛梦中意也
宋 · 陆游
译文
高堂阅画娱嘉宾
在高堂上观赏画作以娱乐嘉宾
巨幅小卷纵横陈
巨幅和小卷画作纵横陈列
其间一图最杰作
其中一幅画作最为杰出
命意落笔惊倒人
立意和笔法都令人惊叹折服
奇峰峭立插地轴
奇峰陡峭耸立仿佛插入大地的轴心
飞瀑崩泻垂天绅
飞泻的瀑布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绅带
寿藤老木幻荒怪
古藤老树变幻出荒凉怪异的形态
深潭危栈愁鬼神
深潭和危险的栈道令鬼神都感到忧愁
忽然白昼起雷电
忽然间白昼响起了雷电
始觉异物蟠奫沦
这才感到有异物盘踞在深渊之中
阴云四兴诛老魃
阴云四起诛杀旱魃
甘澍连夕苏疲民
甘霖连夜降下复苏了疲惫的百姓
岂惟陂泽苖尽立
不仅沼泽中的禾苗都挺立起来
已活亿万介与鳞
已经拯救了亿万鱼虾水族
文章与画共一法
写文章和作画遵循同一个法则
腕力要可回千钧
腕力要能扭转千钧之重
锱铢不到便悬隔
差之毫厘便有天壤之别
用意虽尽终苦辛
用心虽尽终究还是辛苦
君看此图凡几笔
请看这幅画总共用了几笔
一一圜劲如秋莼
每一笔都圆润有力如同秋天的莼菜
乃知世间有绝艺
这才知道世间确实有绝世的艺术
天造草昧参经纶
在天地草创之初便参与了经纶治理
吾言未竟且复止
我的话还没说完暂且停下来
剩发幽奥天公嗔
再多揭示天地的幽奥恐怕天公要发怒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极长,实为记梦之作。诗人夜梦与数人观画,其中一幅龙湫图(大瀑布图)特别奇特,梦中在画上题诗数十个字。醒来后虽不能全记,但追补了梦中诗作的大意。全诗以梦幻的笔法描写了一幅惊心动魄的山水画作,由画入梦,由梦入诗,构思奇特。
逐句解读
「高堂阅画娱嘉宾」在高堂上观赏画作以娱乐嘉宾。
「巨幅小卷纵横陈」巨幅和小卷的画作纵横陈列。
「其间一图最杰作」其中有一幅画作最为杰出。
「命意落笔惊倒人」立意和笔法都令人惊叹折服。
「奇峰峭立插地轴」奇峰陡峭耸立仿佛插入了大地的轴心。
「飞瀑崩泻垂天绅」飞泻的瀑布如同从天而降的巨大绅带。
「寿藤老木幻荒怪」古藤老树变幻出荒凉怪异的形态。
「深潭危栈愁鬼神」深潭和危险的栈道令鬼神都感到忧愁。
「忽然白昼起雷电」忽然间白昼响起了雷电。
「始觉异物蟠奫沦」这才感觉到有异物盘踞在深渊之中。
「阴云四兴诛老魃」阴云四起诛杀旱魃。
「甘澍连夕苏疲民」甘霖连夜降下复苏了疲惫的百姓。
「岂惟陂泽苖尽立」不仅沼泽中的禾苗都挺立起来了。
「已活亿万介与鳞」已经拯救了亿万鱼虾水族。
「文章与画共一法」写文章和作画遵循同一个法则。
「腕力要可回千钧」腕力要能扭转千钧之重。
「锱铢不到便悬隔」差之毫厘便有天壤之别。
「用意虽尽终苦辛」用心虽尽终究还是辛苦。
「君看此图凡几笔」请看这幅画总共用了几笔。
「一一圜劲如秋莼」每一笔都圆润有力如同秋天的莼菜。
「乃知世间有绝艺」这才知道世间确实有绝世的艺术。
「天造草昧参经纶」在天地草创之初便参与了经纶治理。
「吾言未竟且复止」我的话还没说完暂且停下来。
「剩发幽奥天公嗔」再多揭示天地的幽奥恐怕天公要发怒了。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完整的题画诗,以梦境为框架,以画作描写为核心,以艺术评论为升华。诗人先以巨幅小卷的铺陈引出龙湫图,然后以极其雄浑的笔触描写画中的山水——奇峰、飞瀑、古藤、深潭、雷电、阴云,一幅画在诗中变成了一场壮丽的天地奇观。后半篇由画转入艺术评论,提出了“文章与画共一法”的精辟见解。末句“天公嗔”以幽默的方式收束,暗示真正的绝艺是天机不可尽泄。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题画诗的巅峰之作。诗人以梦幻的笔法、雄浑的气势、精辟的见解,完成了一次从观画到评画的完整艺术体验。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将静止的画作写成了动态的天地奇观——瀑布化为天绅,雷电骤起,旱魃被诛,甘霖普降,枯苗复生。这不仅是对画作的赞美,更是对艺术创造力的崇高致敬。“文章与画共一法”的论断更是将文学与绘画打通,体现了陆游全面而深刻的艺术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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