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汉昭烈惠陵及诸葛公祠宇
宋 · 陆游
译文
雨止风益豪,雪作云不动。
雨停了风却刮得更猛,下起雪来天上的云层纹丝不动。
凄凉汉陵庙,衰草卧翁仲。
汉昭烈帝的陵庙一片凄凉,衰败的荒草中倒卧着守陵的石像。
画妓空笙竽,土马阙羁鞚。
壁画中的乐妓空持着笙竽无法奏响,陶土的马缺少缰绳辔头。
壤沃黄犊耕,柏密幽鸟哢。
肥沃的土地上黄牛在耕作,茂密的柏树林间幽鸟在鸣叫。
尚想忠武公,身任社稷重。
还在追想忠武侯诸葛亮,他以一身肩负起国家社稷的重任。
整整渭上营,气已无岐雍。
他在渭水边布列的整齐营垒,气势已使岐雍之地的敌军丧胆。
少须天意定,破贼寜患众。
只需等待天意归定,破贼何须担忧兵力不够。
兴亡信有数,星陨事可痛。
国家兴亡确实自有定数,将星陨落之事实在令人痛心。
陵边四五家,茆竹居接栋。
陵墓旁住着四五户人家,茅屋竹舍一栋连着一栋。
手皲纸上箔,醅熟酒鸣瓮。
手上皲裂了还在造纸糊箔,酒酿熟了在瓮中冒着泡。
虽嗟生理微,亦足逭饥冻。
虽然感叹生计微薄,但也足够免于饥寒之苦。
刘葛固雄杰,阅世均一梦。
刘备和诸葛亮固然是英雄豪杰,但纵观世事不过都是一场梦。
论高常近迂,才大本难用。
议论高远往往近乎迂阔不切实际,才能太大本来就难以被任用。
九原不可作,再拜临风恸。
九泉之下的人不可能复生了,只能面对着风再次拜祭放声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成都时期,拜谒刘备惠陵及武侯祠时有感而发。刘备与诸葛亮君臣际会、共图恢复汉室的史事,与陆游所处的南宋偏安局面形成强烈的对照。全诗通过对历史遗迹的描写和对刘葛功业的评价,寄托了诗人对时局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雨止风益豪,雪作云不动。」雨停了风却更加猛烈,下雪了云层纹丝不动。起笔以天气写气氛,风雪交加暗示不平静的内心。
「凄凉汉陵庙,衰草卧翁仲。」汉昭烈帝的陵庙一片凄凉,衰败的荒草中倒卧着翁仲(石像)。昔日帝陵的庄严已荡然无存。
「画妓空笙竽,土马阙羁鞚。」壁画中的乐妓空持笙竽无法演奏,陶土的马匹缺少缰绳辔头。写陵庙中文物的残破,暗示昔日的辉煌已成过眼云烟。
「壤沃黄犊耕,柏密幽鸟哢。」肥沃的土地上有黄牛在耕作,茂密的柏树间有幽鸟在鸣叫。从废墟转向眼前的田园景象,生机与荒凉并存。
「尚想忠武公,身任社稷重。」还在追想忠武侯诸葛亮,他以一身肩负国家社稷的重任。转写武侯,"身任"二字写出诸葛亮鞠躬尽瘁的精神。
「整整渭上营,气已无岐雍。」他在渭水边布下的整齐营垒,气势已使岐雍之地的敌军胆寒。写诸葛亮北伐的军威。
「少须天意定,破贼寜患众。」只需等待天意归定,破贼何患兵力不足。这是对诸葛亮北伐的惋惜——若天意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兴亡信有数,星陨事可痛。」兴亡确实自有天数,将星陨落(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事令人痛惜。
「陵边四五家,茆竹居接栋。」陵墓旁住着四五户人家,茅屋竹舍栋宇相连。从历史回到现实。
「手皲纸上箔,醅熟酒鸣瓮。」手上皲裂了还在造纸糊箔,酒酿熟了在瓮中咕嘟作响。描写普通百姓的日常劳作。
「虽嗟生理微,亦足逭饥冻。」虽然感叹生计微薄,但也足够逃避饥寒。百姓的生活虽然贫苦但还能维持。
「刘葛固雄杰,阅世均一梦。」刘备和诸葛亮固然是英雄豪杰,但回顾世事不过一场梦幻。将历史的辉煌归于虚无。
「论高常近迂,才大本难用。」议论高远往往近乎迂阔,才能太大本来就难以被任用。此句有自喻之意——陆游自己也是"才大难用"。
「九原不可作,再拜临风恸。」九泉之下的人不可复生,只能在风中再次拜祭痛哭。以恸哭作结,既是哭古人也是哭自己。
艺术手法
全诗篇幅较长,结构上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四句写陵庙的荒凉,中间十句追思诸葛亮的功业与遗憾,后八句回到现实并抒发感慨。
"论高常近迂,才大本难用"一句是全诗的文眼,表面评说古人,实则感慨自身。以"恸"字收束,将历史感怀与个人悲愤合而为一。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优秀的咏史怀古诗。陆游拜谒刘备和诸葛亮的遗迹,自然会联想到南宋的偏安之局。刘备入蜀而图中原,与南宋退守江南的局面何其相似;诸葛亮北伐未成而身死,与陆游恢复之志难伸又何其相通。
"才大本难用"五个字,既是对诸葛亮的评价,更是陆游对自己一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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