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泛西湖示桑甥世昌

宋 · 陆游

译文

嗟我客上都,忽已见暮春。

叹我客居京城里,不知不觉已到了暮春时节。

骑马出暗门,眯眼吹红尘。

骑马出了城门,红尘扑面眯了双眼。

西湖商贾区,山僧多市人。

西湖一带成了商贾云集之地,山中僧人也多像市井之徒。

谁令污泉石,只合加冠巾。

是谁玷污了清泉山石,这些人只该戴上头巾去做俗人。

黄冠更可憎,状与屠沽邻。

那些道士更加可憎,模样与屠户酒贩差不多。

齁齁酒肉气,吾辈何由亲。

满身浓重的酒肉之气,我们这些人怎能与他们亲近。

少须一哄散,境寂鸥自驯。

等不多时这些人便一哄而散,环境清静下来鸥鸟也自归驯。

举手邀素月,移舟采青苹。

举着手邀请天上皎洁的明月,移舟去采水面青翠的苹草。

钟从南山来,殷殷浮烟津。

钟声从南山方向传来,殷殷回荡在烟雾弥漫的渡口。

鹤发隐者欤,长乐收钓𦈏。

那位白发老者大概是位隐士吧,在长乐收起了钓鱼的丝线。

畏冷不竟夕,恨此老病身。

因怕冷不能在外面待到天亮,遗憾这衰老多病的身体。

明发复扰扰,吾诗其绝麟。

明天天亮后又恢复扰攘的世俗,我的诗恐怕也该到此为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夜游西湖时对西湖被世俗污染的感慨,以及夜晚人散后西湖恢复清幽之美时的欣喜。诗中先批评西湖商贾化的世俗风气,再写夜深人散后月下泛舟的雅趣,最后感叹自己年老畏寒不能尽兴。全诗将社会批判与自然审美交织,格调在愤世与清逸之间转换。

逐句解读
「嗟我客上都,忽已见暮春。」——叹我客居京城,不知不觉已到暮春。交代时间和地点。

「骑马出暗门,眯眼吹红尘。」——骑马出了城门,红尘扑面眯了眼睛。

"暗门"即城门,"红尘"既是实写也暗喻世俗。

「西湖商贾区,山僧多市人。」——西湖一带成了商贾云集的区域,连山僧也多像市井之人。批评西湖的世俗化。

「谁令污泉石,只合加冠巾。」——是谁让泉石遭受污染,这些人只配戴上头巾去做俗人。

「黄冠更可憎,状与屠沽邻。」——那些道士更加可憎,样子与屠户酒贩差不多。

"黄冠"指道士。

「齁齁酒肉气,吾辈何由亲。」——酒肉之气浓重熏人,我们这些人怎么与他们亲近?
「少须一哄散,境寂鸥自驯。」——等一会儿这些人一哄而散,环境安静下来鸥鸟也自然驯顺了。

「举手邀素月,移舟采青苹。」——举起手来邀请洁白的月亮,移动小舟去采青色的苹草。写夜深人静后的雅趣。

「钟从南山来,殷殷浮烟津。」——钟声从南山传来,殷殷回响在烟雾弥漫的渡口。

「鹤发隐者欤,长乐收钓𦈏。」——那位白发老者大概是隐士吧,在长乐收起了钓鱼的丝线。

「畏冷不竟夕,恨此老病身。」——因为怕冷不能在外面待一整夜,遗憾这个老病之躯。

「明发复扰扰,吾诗其绝麟。」——明天天亮后又是扰扰攘攘的世俗,我的诗大概到此为止了。

"绝麟"用孔子获麟绝笔的典故。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结构上分为批判世俗和欣赏夜景两个部分。前半部分以犀利的笔触批评西湖的商业化和世俗化,"商贾区""市人""屠沽"等词语带有强烈的贬义色彩。后半部分笔调一转,以"素月""青苹""南山钟"等清幽意象写夜深人散后的西湖之美。

"少须一哄散"是全诗的转折点,此前是批判此后是审美。末联以"绝麟"之典自比,含蓄地表达了诗人的孤独和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对西湖世俗化的批判之作,也是一首夜泛西湖的优美诗篇。诗人对西湖被商贾污染的愤慨与对月下西湖的欣赏形成了鲜明的情感对比。

"举手邀素月,移舟采青苹"两句意境优美,与前文的俗气形成强烈反差。全诗格调由愤世而转为清逸,展现了陆游复杂的审美态度和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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