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大雪歌
宋 · 陆游
译文
朔风吹雪飞万里,三更蔌蔌鸣窗纸。
北风吹着大雪飞舞万里,半夜里蔌蔌地敲打着窗户纸。
初疑天女下散花,复恐麻姑行掷米。
开始还怀疑是天女下凡来散花,又怕是麻姑仙人在掷米。
异哉冻砚已生冰,信矣重衾如泼水。
奇怪啊冻住的砚台已经结了冰,确实啊盖了几层被子还像泼了水一样冷。
山中卧涧松竹折,庭前蔽地乌鸢死。
山中的松竹被雪压断横卧在山涧,庭院前满地都是冻死的乌鸦和老鹰。
昨日之燠殊昏昏,桃李欲坼春满园。
昨天的温暖还让人昏昏然,桃李花苞都快绽开了春意满园。
阴阳错谬世或有,物穷则变古所言。
阴阳失调世间偶尔会有,物极必反是古人早就说过的道理。
虽云明年幸一麦,冻馁沟壑知谁存。
虽说明年幸好还能收一季麦子,但冻饿在沟壑之中不知谁能活下来。
呜呼今夕之雪未足论,所忧明日𡾰𡶴高塞门。
唉今夜的雪倒还不值得议论,令人担忧的是明天积雪如山高高地堵塞了门户。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夜大雪」为题,描写了一场暴风雪的恐怖景象。诗人以丰富的想象——天女散花、麻姑掷米——来描绘大雪的美,又以冻砚生冰、重衾泼水来写雪的严寒。诗的后半段由暴雪联想到阴阳的失调和世道的变异,最终以「所忧明日𡾰𡶴高塞门」的忧虑收束,将自然灾害上升为对社会灾难的担忧。
逐句解读
「朔风吹雪飞万里,三更蔌蔌鸣窗纸。」北风吹着大雪飞舞万里,半夜里蔌蔌地敲打着窗户纸。以「飞万里」写雪之大,以「鸣窗纸」写雪声之密。
「初疑天女下散花,复恐麻姑行掷米。」开始还怀疑是天女下来撒花,又怕是麻姑在掷米。以两个神话典故来比喻雪花的美——天女散花和麻姑掷米(传说麻姑掷米为丹砂)。
「异哉冻砚已生冰,信矣重衾如泼水。」奇怪啊冻住的砚台已经结了冰,确实啊盖了多层被子还像泼了水一样冷。以「冻砚生冰」和「重衾泼水」两个极端的冷写雪的严寒。
「山中卧涧松竹折,庭前蔽地乌鸢死。」山中的松竹被雪压断卧在山涧,庭院前满地都是冻死的乌鸦和老鹰。写暴雪对自然的破坏——松竹折断、鸟雀冻死。
「昨日之燠殊昏昏,桃李欲坼春满园。」昨天的温暖还昏昏然让人迷糊,桃李花苞都快绽开了满园春色。回忆雪前的温暖——气温骤变。
「阴阳错谬世或有,物穷则变古所言。」阴阳的错乱世间偶尔会有,物极必反是古人就说过的话。以「阴阳错谬」解释反常的天气,以「物穷则变」的古老智慧来理解自然变异。
「虽云明年幸一麦,冻馁沟壑知谁存。」虽说明年幸好还有一季麦子,但冻饿在沟壑中的不知谁能活下来。从自然灾害转向对民生的担忧。
「呜呼今夕之雪未足论,所忧明日𡾰𡶴高塞门。」唉今夜的雪倒还不值得议论,令人担忧的是明天雪堆积如山堵塞了门户。
「𡾰𡶴」形容山石高耸的样子,此处指积雪堆积如山。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顺序展开叙事,从降雪到感受再到思考,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比喻和夸张写雪的美和寒——天女散花、麻姑掷米写其美,冻砚生冰、重衾泼水写其寒,松竹折、鸟雀死写其害。后半部分转入思辨——「阴阳错谬」「物穷则变」以哲学的视角来理解自然灾害,但「冻馁沟壑知谁存」又将思辨拉回到对具体生命的关切。尾联以「呜呼」的感叹将情感推向高潮——今夜的雪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明天雪积如山的后果。全诗从自然描写到社会关怀,从审美到忧患,情感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描写自然灾害的力作。诗人不仅写出了暴风雪的壮观和恐怖,还将自然现象与阴阳哲学和社会关怀联系起来。虽然「物穷则变」的古训提供了一种理性的解释,但「冻馁沟壑知谁存」的追问使全诗超越了对天气的单纯描写,上升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关怀。全诗格调从瑰丽到严峻,从想象到现实,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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