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七十有九
宋 · 陆游
译文
中岁抱沉绵,讵敢望七十。
中年就患了缠绵不愈的重病,哪里敢奢望活到七十岁。
造物偶脱遗,俯仰耄已及。
造物主偶然把我遗漏了,一转眼已到了耄耋之年。
宁知辱弓旌,扶惫去乡邑。
哪知还蒙受朝廷征召,扶着疲惫之躯离开故乡。
受恩不知报,怀抱空怏悒。
承受恩惠却不知如何报答,心中空有郁闷不乐。
天门邈难窥,地芥亦懒拾。
天门遥远难以窥见,地上芥草也懒得去拾取。
随身一诗囊,副以两药笈。
随身带一个诗囊,再配两个药箱。
何当复得谢,浩荡脱维絷。
何时才能再次辞官,浩荡地摆脱一切束缚。
擘浪画楫飞,穿云青鞋湿。
劈开波浪画桨飞舞,穿过云雾青鞋被打湿。
余年尚有几,登览当汲汲。
余生还有多少日子,登山临水应当抓紧。
狂吟题寺廊,大笔蘸墨汁。
在寺庙廊壁上狂吟题诗,大笔蘸满墨汁挥洒。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七十九岁时。诗人回顾了从中年患病到如今耄耋之年的经历,感慨蒙受朝廷恩典却被扶着离开故乡来京为官。他描述了自己随身携带诗囊和药箱的简朴生活,渴望能够脱离一切束缚,自由地登山临水,在余年继续创作。
逐句解读
「中岁抱沉绵,讵敢望七十。」中年时就患上了缠绵不愈的重病,哪里敢奢望活到七十岁。
「造物偶脱遗,俯仰耄已及。」造物主偶然把我遗漏了(没有收走),一转眼耄耋之年已经到了。
「宁知辱弓旌,扶惫去乡邑。」哪里知道还会蒙受朝廷征召的恩典,扶着疲惫之躯离开故乡。
「受恩不知报,怀抱空怏悒。」承受了恩惠却不知如何报答,心中空有郁闷不乐。
「天门邈难窥,地芥亦懒拾。」天门(朝廷)遥远难以窥见,地上的芥草(微小的利益)也懒得去拾取。
「随身一诗囊,副以两药笈。」随身带一个装诗稿的口袋,再配上两个装药的箱子。
「何当复得谢,浩荡脱维絷。」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辞官,浩浩荡荡地摆脱一切束缚。
「擘浪画楫飞,穿云青鞋湿。」劈开波浪画桨飞舞,穿过云层青鞋被打湿。
「余年尚有几,登览当汲汲。」余生还有多少日子,登山临水应当抓紧时间。
「狂吟题寺廊,大笔蘸墨汁。」在寺庙的廊壁上狂吟题诗,用大笔蘸满墨汁挥洒。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是陆游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中用了大量生活化的细节:「随身一诗囊,副以两药笈」写出了老年诗人的随身之物——只有诗和药。后半段节奏突然加快:「擘浪画楫飞,穿云青鞋湿」写归隐后自由自在的生活,画面生动,节奏明快。
「狂吟题寺廊,大笔蘸墨汁」以豪放的动作描写收束,将一个老诗人的狂放不羁刻画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七十九岁的人生宣言。他虽然年老体衰,却依然充满了对自由和创作的渴望。
「余年尚有几,登览当汲汲」是全诗的核心——余生不多,要抓紧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诗中的陆游不是一个悲叹衰老的老人,而是一个渴望归隐、渴望自由、渴望创作的老诗人。全诗语言朴实,情感真挚,是陆游晚年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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