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叹
宋 · 陆游
译文
一鸦飞鸣窗已白,推枕欲起先叹息。
乌鸦飞过啼叫天色已白,推枕想要起身先发出一声长叹。
翠华东巡五十年,赤县神州满戎狄。
皇帝南渡已经五十年,中原大地仍然满布胡虏。
主忧臣辱古所云,世间有粟吾得食。
古人说君忧则臣辱,世间有粮食我得以糊口。
少年论兵实狂妄,谏官劾奏当窜殛。
少年时议论军事被指为狂妄,谏官弹劾说我当被贬谪处死。
不为孤囚死岭海,君恩如天岂终极。
没有像囚徒般死在岭南荒地,君恩如天岂有穷尽。
容身有禄愧满颜,灭贼无期泪横臆。
有俸禄安身却满面羞愧,灭贼遥遥无期不禁泪流满胸。
未闻含桃荐宗庙,至今铜駞没荆棘。
未闻收复故都后以樱桃祭祀宗庙,至今洛阳铜驼仍淹没在荆棘中。
幽并从古多烈士,悒悒可令长失职。
幽州并州自古多壮士,怎能让他们长期郁郁不得志。
王师入秦驻一月,传檄足定河南北。
王师只要入关中驻扎一月,传布檄文足以平定黄河南北。
安得扬鞭出散关,下令一变旌旗色。
怎得扬鞭策马出大散关,下令一举改变旌旗颜色。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爱国诗中的力作。清晨乌鸦啼叫惊醒诗人,推枕而起便发出一声长叹。全诗围绕国家分裂、中原沦陷的现实展开,既有对时局的痛心,也有壮志未酬的悲愤,末以“安得扬鞭出散关”的强烈愿望收束,体现了陆游至老不衰的收复中原之志。诗中“翠华东巡五十年”指宋室南渡已近五十年。
逐句解读
「一鸦飞鸣窗已白,推枕欲起先叹息」——一只乌鸦飞过啼鸣,天色已白,推枕想要起身先发出一声长叹,奠定全诗悲愤的基调。
「翠华东巡五十年,赤县神州满戎狄」——皇帝南渡已经五十年,而中原大地仍然满布胡虏,点明国耻。
「主忧臣辱古所云,世间有粟吾得食」——古人说君忧则臣辱,如今世间有粮食能吃,却不能为国分忧。
「少年论兵实狂妄,谏官劾奏当窜殛」——少年时议论军事被认为是狂妄之举,谏官弹劾说我应当被贬谪处死——指自己因主战而遭打压。
「不为孤囚死岭海,君恩如天岂终极」——没有像囚徒一样死在岭南荒僻之地,君恩如天般浩荡岂有穷尽。
「容身有禄愧满颜,灭贼无期泪横臆」——有俸禄养活自己却满面羞愧,灭贼遥遥无期不禁泪流满胸。
「未闻含桃荐宗庙,至今铜駞没荆棘」——没有听说收复故都后用樱桃祭祀宗庙,至今洛阳铜驼仍淹没在荆棘之中,化用铜驼荆棘之典。
「幽并从古多烈士,悒悒可令长失职」——幽州并州自古多壮士,怎能让他们长期郁郁不得志?
「王师入秦驻一月,传檄足定河南北」——王师只要进入关中驻扎一个月,传布檄文就足以平定黄河南北。
「安得扬鞭出散关,下令一变旌旗色」——怎得扬鞭策马出大散关,下令一举改变旌旗的颜色——从宋旗变为胜利的旗帜。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古体,不拘格律,气势雄浑。诗人以时间为序:从清晨惊醒到回忆往事,从现实处境到战略构想,再到最终的出关愿望,脉络清晰而有激情。“灭贼无期泪横臆”直接抒发悲愤,“铜駞没荆棘”用西晋索靖预言洛阳沦陷的典故,暗喻当前国势之危急。末联“安得扬鞭出散关”是全诗的高潮,大散关是陆游曾经亲临的前线要塞,此处的渴望不仅是军事的,更是一个老兵对重返战场的深切期盼。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爱国诗中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从清晨的一声叹息开始,以出关杀敌的强烈愿望结束,情感由低沉到激昂,逐步推向高潮。诗人将个人的政治遭遇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灭贼无期泪横臆”“安得扬鞭出散关”等句直抒胸臆,慷慨悲壮,是陆游“亘古男儿一放翁”精神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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